每次看古装剧，尤其是什么宫斗大戏，我这心里就直犯嘀咕。特别是听到那些穿着华美翟衣的皇后、贵妃，对着皇帝一口一个 “臣妾” ，眼泪汪汪，我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打住！快打住！这简直是对历史的公开处刑。尤其是在我们大宋，一个文雅到骨子里的朝代，皇后要是真这么自称，怕不是要被言官们的唾沫星子淹死，皇帝自己都得觉得脸上无光。
那么，问题来了。抛开那些不靠谱的电视剧，一个真正的宋朝王后，她到底怎么称呼自己？
这事儿，得掰开揉碎了说，因为根本没有一个万能的答案。她的自称，完全取决于她在跟谁说话，在什么场合说话。这背后，是一套复杂得令人咂舌的语言礼仪，也是一个女人在不同身份间切换的内心写照。
我们先说最最最正式，最能体现国母威仪的自称。那绝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臣妾”，而是一个古朴、庄重，甚至有点冷冰冰的单字： “予” 。
对，你没看错，就是“给予”的 “予” （yú）。这个字，在古代是第一人称代词，和“我”一个意思，但逼格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尚书》里就有了，“予一人”，天子专用。到了宋朝，这个传统被很好地继承了下来。皇帝在发布诏书、面对群臣的时候，自称 “朕” ，偶尔也会用 “予” 。而皇后，作为与皇帝并尊的“国母”，在发布懿旨、训示内外命妇这些大场面里，她用的就是这个 “予” 。
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册后大典上，新晋的皇后，凤冠霞帔，面对百官命妇，缓缓开口：“ 予 将恭承天地，母仪万邦……”那一刻，她不是谁的妻子，不是某个男人的附属品，她是这个国家的第二主宰。一个 “予” 字，就把那种舍我其谁的威严和责任感，全给撑起来了。这里面，没有丝毫的卑微，全是平视天下的气度。
所以，别再被 “臣妾” 洗脑了。 “臣” 是男性官员的自称， “妾” 是女性的自谦，但把这两个字捆绑在一起，作为皇后对皇帝的自称，在宋代文献里，你翻到地老天荒也找不到。 “臣妾” 这个词，在古代更多的是一个集合名词，泛指天下的臣民男女。皇后用这个词自称，那不等于把自己降格到和扫地宫女一个级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了，说完了“高大上”的场面，我们再来聊聊私底下。皇后也是人，也要过日子，总不能一天到晚端着架子说 “予” 吧？那不成机器人了。
当她和皇帝两个人，在寝宫里说点体己话，或者商量家事国事的时候，她会怎么说？
大概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 “我” ，或者稍微文雅一点的 “吾” 。
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嘛。褪去凤冠，卸下浓妆，她首先是赵官家的妻子。她可能会抱怨：“官家， 我 今天处理宫务，头都大了。”也可能会撒娇：“ 我 新得了一匹好料子，给官家做件袍子可好？”这种时候，如果还张口闭口 “予” ，那夫妻情分就显得太生分了。帝后之间，固然有君臣之别，但更是结发夫妻。尤其宋朝，很多皇帝和皇后的感情是相当不错的，比如宋仁宗和曹皇后，虽然有过隔阂，但更多的是相敬如宾、互相扶持。这种日常的交流，一个简单的 “我” 字，反而最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除了对皇帝，对自己的子女，比如太子、公主，她也更可能用 “我” 。或者，她会直接用身份来代替自称，比如“母亲觉得……”“你阿娘认为……”，这和我们今天做父母的说话习惯，其实没太大差别，充满了人情味。
还有一种情况，也特别有意思，就是用第三人称来指代自己。
比如，在一些需要体现身份，但又不是那么顶格正式的场合。她可能会自称 “皇后” 。比如对下面的妃嫔、宫人训话：“ 皇后 有令，尔等需恪尽职守。”这是一种权力话语，用头衔来强调指令的权威性，让对方明确自己的地位。
而在一些需要表示谦逊的文书或者对白中，她可能会用到一个 “妾” 字。注意，是单独一个 “妾” ，而不是“臣妾”。这个 “妾” ，在这里就约等于“我这个妇道人家”的意思，是一种符合当时社会礼仪的自谦。比如，皇后给娘家写信，或者在向皇帝上书陈情，表达某种个人看法时，用一个 “妾” 字，既表明了自己作为女性的身份，也显示了良好的德行修养，表示自己不敢僭越。
所以你看，一个宋朝的王后，她脑子里简直内置了一个超级复杂的语言切换系统。
面对天下，她是威严的 “予” ；面对丈夫，她是亲密的 “我” ；面对下属，她是权威的 “皇后” ；面对礼制，她是谦逊的 “妾” 。
每一个称呼背后，都是一重身份，一番心境。这比电视剧里从头到尾一个 “臣妾” 喊到底，要丰富、立体、真实太多了。
至于我们现在听得耳朵起茧的 “本宫” ，不好意思，这基本是现代影视剧的“伟大发明”，在宋朝的史料里几乎找不到皇后自称 “本宫” 的记载。还有那个 “哀家” ，更是张冠李戴。 “哀家” 是死了丈夫的太后、太妃的自称，意思是“可怜的、未亡的人”，带着丧偶的悲戚。一个正当盛年的皇后，要是敢自称 “哀家” ，那简直是在明晃晃地诅咒皇帝早死，估计第二天就得被打入冷宫了。
说到底，语言是身份的镜子。一个宋朝的皇后，她如何称呼自己，折射出的不仅是她的地位，更是那个时代的礼法、人情和权力结构。她不是一个脸谱化的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国母”“妻子”“母亲”等多重角色中不断寻找平衡的女性。她的称呼，就是她在不同舞台上，戴上的不同面具。
下一次，当你再看到宋代背景的电视剧，不妨留心听听，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是怎么说话的。如果她还是一口一个“臣妾”，你大可以笑一笑，然后把遥控器对准下一个频道。因为真正的历史，远比编剧的想象，要严谨得多，也精彩得多。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