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答案:江西鄱阳奶奶怎么称呼我?一个称呼里的故乡密码

这个问题,像一根极细的鱼线,一头拴在繁华都市格子间里的我,另一头,则沉沉地坠入 鄱阳湖 那烟波浩渺的深处,坠在我奶奶那布满皱纹的记忆里。 江西鄱阳奶奶怎么称呼我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部微缩的个人史诗,是一串只有我和她才懂的,带着水乡湿气的密码。

你问我,她叫我的大名吗?几乎不。我的名字,那两个方方正正、在各种合同与文件上签了无数遍的汉字,在她嘴里是会打滑的。她念不准普通话里的卷舌音,也分不清平翘舌,我的名字经由她的鄱阳方言一过滤,就变得像一块被湖水冲刷了多年的鹅卵石,棱角全无,圆润又陌生。听着亲切,但那不是“我”,那是属于村里广播、属于远方亲戚口中的那个“有出息的孙子”。

那她到底怎么叫我?

探寻答案:江西鄱阳奶奶怎么称呼我?一个称呼里的故乡密码

答案是,绝大多数时候,她叫我—— “崽崽”

对,就是这么个土得掉渣,甚至有点宠物化的小名。一个“崽”字,就把我从一个身高一米八几、西装革履的成年男性,瞬间打回原形。打回到那个穿着开裆裤,在村口泥地里打滚,哭着鼻子找她要糖吃的小屁孩。无论我走多远,飞多高,在电话那头,只要她一声 “崽崽” ,我身上所有后天习得的坚硬外壳,顷刻间就会噼里啪啦地碎掉,只剩下最柔软的那一团。

这个称呼,是时间的魔法。它是一把钥匙,能打开我记忆里最老旧的那扇门。门后,是奶奶家那口大铁锅里永远蒸腾着的米饭香,是夏日午后她摇着蒲扇给我驱赶蚊子的微风,是冬日里她把我的小手揣进她那件旧棉袄口袋里的温暖。这个称呼里,没有期望,没有评判,只有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疼爱。在上海,我是张总,是Tony,是项目负责人;可在鄱阳湖边,在她面前,我永远,也仅仅是她的 “崽崽”

当然,她的词汇库里不止这一个。

有时候,尤其是我刚从大城市回来,带着一身她看不懂的疲惫和疏离,她会站在老屋的门槛前,眯着眼睛打量我,然后冲屋里喊:“那个……城里回来的那个,快点进来喝绿豆汤!”

“那个城里回 লাগে个”,这称呼就复杂了。里面有骄傲——我孙子是在城里混的;有生分——你瞧他穿的鞋,地都踩不稳;还有一点点心疼和无奈——城里是不是很辛苦?瞧这脸瘦的。这六个字,像一幅白描,勾勒出我们之间那条无形但又确实存在的河。河这边是她的水田、她的鸡鸭、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踏实;河那边是我的PPT、我的KPI、我拥挤的地铁和不眠的夜晚。

还有一种情况,是她在和邻居家的婆婆们聊天。我端着碗,蹲在屋檐下吃饭,听着她们用我半懂不懂的方言高声谈笑。这时候,提到我,她会用下巴朝我的方向一点,说:“就是我家那个读书的呀。”

“那个读书的”,这是一个身份标签。在她们那一代人的观念里,“读书”是一条能跳出农门的金光大道。这个称呼里,承载了她对我全部的期望和荣耀。仿佛我从小到大所有熬夜刷过的题、考过的试,都凝结成了这五个字,成了她在乡邻面前最值得炫耀的资本。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沉重,另一方面又觉得无比温暖。因为我知道,这份荣耀,是她用一辈子弯腰在水田里插秧的辛劳换来的。

更有趣的是,当我惹她有点不高兴,比如嫌弃她做的菜太咸,或者劝她别再烧柴火灶,她会没好气地扭过头,半天不理我。过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就对着空气喊一声:“哎!碗放那里,我来洗!”

一声“哎”,言简意赅,包含了所有的情绪。有点嗔怪,有点“懒得理你”的倔强,但行动上,却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了过去。这声“哎”,比任何亲昵的称呼都更显出我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张力。那是亲人之间才有的,带着一点小脾气的爱。

所以你看, 江西鄱阳奶奶怎么称呼我 ,从来就不是一个固定的词。它是一个流动的、充满了生命质感的语言系统。它随着场景、情绪和时间的变化而变化。

它是我童年的 “崽崽” ,是我成年后的“那个城里回来的”,是她在外人面前骄傲的“那个读书的”,也是她跟我闹别扭时的一声“哎”。

这些称呼,像一条条看不见的脐带,将我与那片土地,与那位老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它们是我的来处,也是我的根。无论我在这个世界上被贴上多少标签,被赋予多少社会角色,只有在她那些变幻无穷的称呼里,我才能找到那个最真实、最完整的自己。

那个名字,刻在我的身份证上,是为了向世界证明“我是谁”;而奶奶对我的称呼,却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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