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古装剧，最头疼的就是称呼。特别是男的，张口闭口，一会儿“本王”，一会儿“在下”，一会儿又冒出个“鄙人”，有时候干脆就是个冷冰冰的“我”。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看得云里雾里？感觉他们那个称呼，简直跟开盲盒似的，随机蹦。这事儿，说来话长，但真要捋清楚了，那感觉，嘿，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再看那些个剧，谁的段位高低，谁在装腔作势，一眼便知。
咱先说那个最顶流的，没跑了，就是 朕（zhèn） 。
这个字现在一听，脑子里是不是立马浮现出一张龙椅，一个穿龙袍的爷们儿，声音洪亮自带混响？没错，这就是秦始皇给后世立下的规矩。老嬴家这位千古一帝，觉得六国都平了，自己的功绩三皇五帝都比不上，那必须得有点特殊待遇。于是大笔一挥， 朕 这个字，就成了皇帝的专属自称，天下独一份儿，谁用谁杀头。这是一种绝对权力的宣示，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最直接的语言烙印。所以，以后在剧里看到哪个王爷、哪个太子敢自称 朕 ，别怀疑，那编剧的历史八成是体育老师客串教的。但在秦以前，这字儿可没那么金贵，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我”，屈原的《离骚》里还写“朕皇考曰伯庸”呢，那时候人人可用。
皇帝说完了，咱们往下看，满朝文武，那些个大臣。
对着皇帝，他们得把自己往尘埃里踩，最常见的就是 臣（chén） 。一个字，就把君臣之间的天堑鸿沟给划出来了。我是你的臣子，我的身家性命、荣辱祸福，全在你一念之间。这个 臣 字，是一种身份的确认，更是一种姿态的摆正。除了这个，根据官职大小和场合，还有更细致的说法。比如官儿小点儿的，会说 下官（xiàguān） ，那意思是我在您下面，是您下属。再谦卑点，到了骨子里，就自称 微臣（wēichén） ，我啊，就是个微不足道的臣子。你想想那个画面，一个大臣跪在金銮殿上，战战兢兢地来一句“微臣有事启奏”，那股子卑微劲儿，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还有武将，他们更直接，对着上级，特别是皇帝，一口一个 末将（mòjiàng） 。意思是“末位的将领”，也是谦虚。但你听这俩字，是不是比“微臣”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硬气？这就是身份带来的语感差异。
好了，离开那个压抑的朝堂，我们去江湖，去市井，去文人墨客的圈子里转转。这儿的称呼，那才叫一个五花八门，精彩纷呈。
最深入人心的，恐怕就是 在下（zàixià） 了。
武侠小说、电视剧里，两个侠客一见面，拱手作揖，一个“在下姓甚名谁”，一个“久仰阁下大名”。这个“在下”用得简直泛滥成灾。它字面意思是“在您下面”，是一种社交场合的通用谦称，不分文武，不分阶层，只要是平辈之间，或者对稍稍尊敬的人，用这个准没错。它既表达了尊重，又不至于过分谄媚，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江湖气。
比 在下 更往后退一步的，是 鄙人（bǐrén） 。
“鄙”就是鄙陋、浅薄的意思。自称 鄙人 ，那谦虚的劲儿就更足了。一般是读书人或者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在陌生人面前，或者在更德高望重的前辈面前用。说“鄙人愚见”，就是“我这个浅薄的人有点不成气候的想法”，潜台词往往是“接下来我要说点牛掰的了，你们听好了”。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语言艺术，玩得就是个高级。
文人圈里还有个更绝的，叫 不才（bùcái） 。
字面意思，我没啥才能。这简直是谦虚界的天花板。能用这个词的，往往是真有两把刷子的人。他不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行，而是一种文人的风骨和自嘲。比如一个大才子，面对别人的夸奖，摆摆手，“唉，不才，不才，愧不敢当。” 那股子酸腐又自得的劲儿，一下子就活了。
年轻人，特别是年轻书生，他们有个专属称呼，叫 小生（xiǎoshēng） 。这个词一出来，一个白衣翩翩、满腹经纶但社会经验尚浅的形象就立住了。带着点青涩，也带着点自傲。你看《西厢记》里的张生，一口一个 小生 ，那股子急于求成的恋爱脑形象，简直不要太鲜活。
那普通老百姓呢？庄稼汉、小商贩，他们怎么说？
其实，最朴素的 我（wǒ） ，在古代口语里也是通用的。别被电视剧骗了，以为人人都端着说话。私下里，跟家里人，跟熟人朋友，大大方方用 我 完全没问题。
还有个特有地域和性格色彩的， 俺（ǎn） 。
一听这个字，是不是就想到了山东大汉？没错，这个词就带着一股子北方乡土的豪爽和实在。水浒里的李逵、鲁智深，要是让他们张口闭口“在下”，那画面简直是灾难。一句“洒家”，一句 俺 ，人物的草莽英雄气概就全出来了。
另外，还有些特定情境下的自称，也很有意思。
比如上了年纪的人，特别是有点身份地位的，喜欢自称 老夫（lǎofū） 。这是一种资历的体现，带着点“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的过来人姿态。你要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敢自称 老夫 ，那不叫个性，那叫找抽。
朋友之间呢，尤其是年长对年幼的，会说 为兄（wéixiōng） 或者 愚兄（yúxiōng） 。 “为兄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里面就有了长兄如父的关怀和责任感。“愚兄”则更谦虚，意思是“我这个笨哥哥”，显得亲近又没架子。
还有一个词， 某（mǒu） ，或者 某家（mǒu jiā） 。这个就有点意思了。它有一种刻意模糊主语，拉开距离感的效果。有时候是表示不屑，有时候是想显得自己有点派头。比如一个县官审案，可能会说“据本官所知”，也可能会说“据某所知”，后者就显得更客观，甚至带点疏离的威严。
所以你看，古代男子怎么称呼自己，这根本不是一道单选题，而是一道复杂的、需要根据“你是谁、你在哪、你在跟谁说话”来作答的社会情境题。一个称呼，背后是森严的等级，是复杂的人情，是微妙的心理活动。它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每个人都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社会坐标上。
下次再看剧，别光看帅哥美女打打杀杀了。留意一下他们的自称，你会发现一个全新的、更真实、也更有趣的古代世界。那个世界里，语言不是苍白的符号，而是活生生的、充满了人情世故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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