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 南方都怎么称呼外甥女 ?嗨,这个问题可真把我给问住了。不是不知道,是答案太多,一下子涌到嘴边,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个说起。
书面上那个冷冰冰的 外甥女 ,三个字,工工整整,明明白白,告诉你这是你姐姐或妹妹的女儿。但在我们南方,尤其是在日常的烟火气里,谁要是真这么字正腔圆地喊一声“外甥女!”,那感觉,啧,太生分了。就好像你回家过年,不喊“爸妈”,而是喊“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一样,保准你妈一个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我们不这么叫。真的。

那我们叫什么?一个字,亲。怎么亲昵怎么来。
最常见的,当然是直接喊名字。或者更进一步,把名字里的一个字拿出来,叠字叫。比如我姐的女儿叫“诗语”,我们全家上下,就没人喊她大名,都是“语语”、“语语”地叫。有时候为了逗她,我还会故意拉长了音喊“语——语——”,她就会咯咯笑着跑过来,一头扎我怀里。这种感觉,是“外甥女”三个字永远给不了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夏日午后,你刚从外面一身臭汗地回来,她已经从冰箱里给你拿了瓶冰镇汽水,瓶身上还挂着水珠,递到你手里,甜甜地喊一声“舅舅”。这瞬间,什么烦恼都没了。
这还只是普通话区的基本操作。语言的版图一旦铺开,那叫法可就五花八门,跟南方的夏天一样,热烈又多变。
你往广东那边走走看。在粤语区, 外甥女 这个词依然存在,但更多是用来向外人介绍时表明关系的。自己家里人,特别是阿姨(他们叫姨妈)这边,会叫 姨甥女 。但舅舅这边,当面喊的就更五花八门了。“阿女”(我的女儿),“衰女包”(骂你呢,但全是宠溺),或者干脆就是她的小名。广东人表达亲昵的方式特别有意思,有时候带着点“损”,但那份疼爱是藏不住的。你听一个广东舅舅对着他外甥女说“你个化骨龙啊”,听着好像在抱怨这孩子能把家底都吃穿了,但脸上那笑容,比蜜还甜。
再把地图往福建挪一挪。闽南话里,“外甥女”的发音大概是“gōa-sing-lú”。但你猜怎么着?同样,喊得少。小孩子,尤其女孩子,很多时候会被叫做“查某囝”(za-bóo-giánn),就是小女孩的意思。但更多时候,还是名字,或者一个特别的昵称。闽南人嘛,情感比较内敛,但那份爱,全在行动里。可能嘴上喊着“阿珠啊,过来呷奔(吃饭)”,下一秒就从厨房端出一碗刚炖好的,热气腾腾的四物汤。那称呼,就是个引子,后面的关心才是正文。
我们再漂到江南水乡,上海、苏州那一带。吴侬软语,喊人那叫一个糯。小姑娘,很多都会被叫做 囡囡 。这个词一出来,画面感就有了。一个穿着小裙子,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声音软软糯糯地喊你。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舅舅或者阿姨叫一声“阿拉 囡囡 ”,那份骨子里的疼惜,全融化在这两个字里了。它早就超越了“外甥女”这个身份的界定,成了一种对自家小宝贝的专属爱称。
还有湖南、四川这些地方,性格火辣,叫法也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可能会叫“妹儿”,或者直接用些俏皮的绰号,“小辣椒”、“鬼灵精”。这里的称呼,少了几分江南的温婉,多了几分江湖的亲近。那感觉就像,你是她的大哥,她是你的小跟班,你们俩能一起“闯荡江湖”。这种称信,是平等的,是带着哥们儿义气的亲情。
所以你看, 南方都怎么称呼外甥女 ?答案从来不是一个词。它是一幅画,是一段旋律,是一种气味。
外甥女 是一个社会学意义上的标签,它告诉你,在宗族谱系里,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它冷静、客观、准确无误。
但“语语”、“囡囡”、“阿女”、“妹儿”……这些才是生活。
这些称呼里,有她刚出生时,你第一次抱她,她像个小猫一样软软地缩在你怀里的记忆;有她蹒跚学步,第一次含混不清地喊出“舅舅”时,你心头的那份狂喜;有她调皮捣蛋,把你新买的手办拆得七零八落,你气得跳脚又舍不得真骂她的无奈;也有她慢慢长大,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会悄悄跟你分享她喜欢哪个小男生时的那份信任。
这些称呼,是你们之间独一无二的密码。每一次呼喊,都是在确认这份无可替代的亲密。它比“外甥女”这个词,要重得多,也暖得多。
说到底,南方的我们,更在乎的是“情”,而不是“理”。那个书面上的称谓,是道理,是规则。而我们挂在嘴边的,是情感,是连接。我们用最朴素、最直接、甚至带着点方言土气的方式,去构建一种超越血缘关系定义的、更深刻的联结。
所以,下次如果你在南方,听到一个男人对着一个小女孩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昵称,别惊讶。他大概率,是在喊他的“心头肉”,他的“小棉袄”,也就是你口中那个,听起来有点严肃的—— 外甥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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