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 幼年残疾老父亲怎么称呼 ？
这个问题，真有点……怎么说呢，像一把生了锈的锥子，冷不丁地就戳到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我第一次被人这么小心翼翼地问起，还是个半大孩子。邻居家的一个阿姨，拉着我，眼神躲闪，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哎，你……你爸那个腿，你平时都……叫他啥啊？”
我当时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叫他啥？
我叫他“爸”啊。
不然呢？
那个瞬间，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我眼里顶天立地的我爸，在别人眼中，是需要被加上一个特殊定语的存在。他的名字前面，仿佛永远悬挂着一个看不见的、沉重的标签。
所以，回到你的问题。如果非要一个标准答案，一个能写进教科书的答案，那我给不了。但我可以给你我的答案，一个用三十多年光阴熬出来的，滚烫的答案。
就一个字： 爸 。
或者，两个字： 我爸 。
这个称呼，没有任何修饰。它不带“残疾”这个听起来就扎耳的词，也不带“坚强”“伟大”这种企图用赞美来掩盖同情的词。它就是最朴素，最直接，最理所当然的，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呼唤。
为什么？因为在他撑起这个家的漫长岁月里，他的身份首先是“父亲”，然后才是一个“身体有不便的人”。这个顺序，在我心里，颠扑不破。
我爸是小儿麻痹症，一条腿几乎没什么力气。所以他走路的样子，永远是一高一低的。小时候，我最喜欢跟在他身后，踩着他那个深浅不一的脚印。那是我童年最安全的游戏。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一边高耸，一边低沉，像一座起伏的山脉。而我，就是山脚下那个最安心的牧童。
他从来没让我们觉得他“不一样”。
家里换煤气罐，几十斤的铁疙瘩，他从来不让别人搭手。只见他用那条好腿做轴，另一条腿和整个上半身猛地发力，像一头倔强的公牛，硬是把那罐子从一楼扛到五楼。汗水顺着他额头的皱纹往下淌，浸湿他发白的背心。他歇下来的时候，会点上一根烟，看着我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怜，全是搞定一件大事后的那种，纯粹的、男人的得意。
那时候，我只会冲上去抱着他的胳膊，大声喊： “爸，你真厉害！”
你看，我脱口而出的，是“爸”，是“厉害”。我看到的，是一个强壮的、无所不能的父亲，而不是一个“残疾人”。
当然，我也知道，外界的眼光是复杂的。总有人试图用他们自以为是的“礼貌”和“体贴”来提醒你这件事。
“这位是……您父亲？”他们会迟疑，眼神会不自觉地往我爸的腿上瞟。
“对， 我爸 。”我总是回答得又快又响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awesome的挑战。我是在告诉他们，没错，这就是我爸，顶天立地的我爸，你看到的、没看到的，都是他。他不需要你那点小心翼翼的同情。
随着年岁渐长，我爸老了。那条曾经支撑起整个家庭的好腿，也开始退化。他走路更慢了，背也更驼了。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劲儿，一点没变。
前两年，我给他买了个电动的轮椅，想着他出门能方便点。结果那玩意儿在家里吃了半年的灰。他宁愿扶着墙，拄着拐，一步一步地挪，也不愿意坐上去。
我问他为什么。
他瞪我一眼，声音还是那么冲：“我还没到那个份上！你老子我，还能走！”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我突然就懂了。 怎么称呼 他，这个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的核心。核心在于，你心里是怎么“看待”他的。你把他看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弱者，还是一个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尊严的男人？
如果你在外面，需要向别人介绍他，我的建议是：
“这是我父亲。”
足够了。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他的身体状况，是他的隐私，也是我们家庭的一部分，不需要作为开场白向全世界宣告。如果对方有进一步的交流，自然会感受到我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风趣、他的固执、他的博学、他的善良，这些才是构成他完整人格的东西，远比他那条不方便的腿重要得多。
如果是在一个非要说明情况的语境里，比如在医院，我会说： “我父亲腿脚不方便，麻烦您多照顾。”
看，我用的是“不方便”，这是一个陈述事实的中性词，而不是“残疾”这个带有评判和标签性质的词。这其中细微的差别，体现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 尊重 。
说到底， 幼年残疾老父亲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一个词，而是一种态度。
那个称呼，应该源于爱，而不是怜悯。
那个称呼，应该充满敬，而不是客套。
那个称…呼，应该像我们家里那张用了几十年的旧饭桌，上面有无数的划痕和烫印，每一道痕迹都是生活的故事，但它依然稳固、亲切，是我们每天围坐的核心。我们不会叫它“那张破桌子”，我们叫它“饭桌”。
所以，我叫我爸，就叫“爸”。
在他教我骑自行车，一瘸一拐地在后面追了我一下午的时候，我喊：“爸！慢点！”
在他第一次揍我，举起巴掌又轻轻落下的时候，我哭着喊：“爸！”
在他把所有积蓄都塞给我，让我去大城市闯荡的时候，我哽咽着喊：“爸……”
在他慢慢老去，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眼神变得有些浑浊的时候，我走过去，轻轻地叫他：“爸，我回来了。”
这个字，包含了我们之间全部的故事、全部的情感。它重于千钧，也暖于三春。
它，不需要任何前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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