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被一些看似寻常,实则蕴藏深意的问题吸引,比如这个:“美国 避难所 怎么称呼人?” 这个问题,初听之下,你或许觉得平淡无奇,不就是个称呼嘛。可在我看来,它像是一扇小小的窗户,推开它,你就能窥见一个社会如何对待那些站在边缘,甚至跌落谷底的人。它关乎 尊重 ,关乎 尊严 ,更关乎那份最基本,也最容易被遗忘的 人性 。
还记得第一次踏进一间位于洛杉矶市中心的 无家可归者避难所 ,那里的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陈旧衣物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属于人群聚集后的微弱希望与疲惫。我的角色是 志愿者 ,心头有点忐忑,脑子里盘旋着各种预设——我该怎么称呼他们?“流浪汉”?“ 无家可归者 ”?这些词,在我脑海里像带着某种刺,似乎下一秒就会扎伤谁。
那天,我看到一个 工作人员 ,个子不高,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他俯身对一个坐在长椅上的老者轻声说:“哈利 先生 ,早餐时间到了,您想喝点咖啡吗?” 那个“先生”字眼,在我耳边像被放大了无数倍。要知道,那老者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眼神里满是风霜。可 工作人员 的语调,却没有任何一丝怜悯或者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是恳切的关怀。哈利 先生 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却仍旧微微颔首,嘴唇蠕动了几下,仿佛许久未开口。那一幕,至今清晰地印在我脑海里,它告诉我,称呼,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名字或一个代号,它是一把钥匙,能打开甚至修复一个人内心的某种感知。

在 美国避难所 里,你很少会听到“流浪汉”(homeless man/woman)这种直接、带有标签意味的词。更普遍、更受推崇的,是“ 正在经历无家可归状态的人 ”(person experiencing homelessness),虽然听起来有点长,但它强调的是“人”是主体, 无家可归 只是一种状态,而非他们的本质。这是一种“ 以人为本 ”(person-first language)的理念,它竭力提醒我们,无论境遇如何,每个人首先是一个有思想、有感情、有 尊严 的独立个体。
那么,具体到日常操作中,大家是怎么叫人的呢?这其实是个 灵活且充满人情味 的过程。
首先,对于 避难所的住客 , 工作人员 和 志愿者 们大多会尽量使用他们的 姓氏 ,后面加上“ 先生 ”(Mr.)或“ 女士 ”(Ms./Mrs.)。如果知道名字,那就更直接了:“玛丽 女士 ,您今天感觉怎么样?”“约翰 先生 ,您的房间准备好了。”这种做法,在许多文化里,都代表着一种 正式的尊重 ,它传递的信息是:我们平等对待你,你值得这份基本的礼仪。这在那些可能很久没被如此“ 正常 ”对待过的人心里,意义非凡。它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个需要被救济的 “案例” ,而是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 “人” 。
其次,如果知道对方的 名字 ,尤其是当关系变得稍微熟悉一点之后,直接叫 名字 (first name)也是非常普遍且受欢迎的方式。比如,“嗨,莎拉!”“早上好,大卫!”这种称呼,拉近了距离,少了些许生疏感,多了几分 亲切 。但前提是,你得先征得对方的默许,或者是在对方已经主动透露自己的名字并表现出接纳的态度之后。我甚至观察到,有些 避难所 会直接询问新入住的 房客 :“您希望我们怎么称呼您?” 这份 细致入微的关怀 ,真的让我印象深刻。它把选择权还给了个体,让个体感到被尊重和赋能,哪怕是在如此脆弱的时刻。
再者,还有一些 替代性的称谓 ,比如“ 居民 ”(resident)或者“ 房客 ”(guest)。“ 房客 ”这个词尤其巧妙。它把 避难所 比作一个临时住所,而住在这里的人,如同到访的客人。这一下子就冲淡了“收容所”那种可能带有的负面含义,赋予了住客一种“ 被款待者 ”的地位。这不仅仅是词语上的游戏,它重塑了 避难所 的形象,也重塑了住客的自我认知。想象一下,你流离失所,身无分文,却被当作“ 房客 ”来对待,那种心头涌起的暖意,或许能抵消掉一些冰冷与绝望。
当然, 无家可归者 之间,也就是 避难所 的 住客 们彼此之间,称呼就更为 随意和自然 了。通常是直呼其 名 ,或者用一些亲密的昵称,像“兄弟”(bro)、“伙计”(pal)等等。这种内部的称呼模式,构建了他们自己的 社群 ,在某种程度上,也提供了心理上的慰藉和归属感。他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彼此之间的称呼,往往带着一种 心照不宣的理解和支持 。
我也见过一些更 复杂的情况 。有些 避难所 会接收有 精神健康问题 的 求助者 ,他们可能对称呼敏感,或者有自己的偏好。这时候, 工作人员 就会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和 专业素养 ,去理解并适应这些个体化的需求。他们不会强求,而是会花时间去建立信任,找到最让对方感到舒适的称谓。这种 定制化 的 人道关怀 ,才是真正考验 避难所服务水平 的地方。
在我看来,这种对 称谓 的 审慎与尊重 ,是美国社会在处理 无家可归问题 时,一个非常重要的 文化面向 。它试图通过 语言 的力量,去 去污名化 ,去 人性化 。它提醒我们, 无家可归 ,不是一个道德判断,而是一个社会问题,一个需要集体关注和解决的挑战。那些身处其中的人,依然拥有 权利和尊严 ,不应该因为境遇而遭受额外的贬低。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 语言是思想的家。 ” 当我们选择用更 尊重、更具人性的词语 去称呼一个人时,我们其实也在重塑我们对这个群体的认知,重塑我们对 贫困和脆弱 的理解。这不仅仅是为了 避难所 里的 求助者 ,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社会能够变得更 温暖、更有同情心 。
所以,当下次有人再问起“ 美国避难所怎么称呼人 ”时,我不会再简单地回答“ 先生 ”或“ 女士 ”。我会告诉他,这背后藏着一套复杂的 人际哲学 ,一套旨在 维护人的基本尊严 的 社会共识 。它关乎一个眼神,一个语调,一份 细致入微的体贴 ,更关乎我们如何用 爱与理解 ,去搭建起那座通往 希望 的桥梁。这是一个持续的努力,一个无声的宣言: 即便你一无所有,你依然值得被看见,被尊重,被温柔以待。 而这种 人文关怀 的微光,正是在那些看似寻常的称呼里,闪耀着它独特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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