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扎进红楼梦的字里行间,你以为贾府里那些山珍海味,都是一群被称为“厨子”的人做出来的?那可就太小瞧曹雪芹了。在那个连丫鬟都有三六九等、名字都藏着命运密码的大观园里, 红楼梦怎么称呼厨师的人 ,这本身就是一门大学问,一幅活生生的人情世故图。
根本就没有一个统一的、可以简单粗暴概括的词。
你若是在贾母、王熙凤的饭桌上,听他们谈论起灶上的事,你听到的绝不是“那个厨子”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那背后,是身份、是职能、是权力,甚至是一个个鲜活的、在油烟火气中挣扎算计的面孔。

我们最熟悉的,恐怕就是 柳家的 。你看,曹公就没给她一个正经名字,她是谁?她是柳五儿的妈,一个“家的”。这个称呼本身就充满了宗法社会的味道,一个女人,她的身份首先是依附于家庭和男人的。但就是这个 柳家的 ,她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烧火丫头。她是 管厨房的 ,而且是管着宝玉他们日常饮食的 小厨房 。
这就有讲究了。贾府的厨房,得分。有伺候主子们日常精细饭菜的 小厨房 ,也有负责全府上下几百号人吃大锅饭的 大厨房 。能进 小厨房 掌勺的,那得是心腹,是手艺超群的“艺术家”。 柳家的 就是这么一个角色。她的权力大到什么地步?她能决定今天姑娘少爷们吃什么,能通过一道菜的精致与否来传递情绪,甚至能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的女儿谋个好差事。她跟人斗法,跟同僚角力,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上演着不亚于前厅主子们的“宫心计”。所以,人们称呼她,是带着几分敬畏和算计的“柳家的”,而不是一个冰冷的职位名称。
那 大厨房 里的人呢?他们更像是面目模糊的群体。书里提到了 厨役 这个词。一个“役”字,地位高下立判。他们是真正的劳力,干的是体力活,日复一日地洗、切、烹、煮,为整个贾府的运转提供最基础的能量。他们可能没有姓名,只有编号,或者一个模糊的“张三家的”“李四家的”代称。他们是庞大机器上一颗颗的螺丝钉,重要,但随时可以被替换。当主子们讨论他们时,可能就一句“吩咐厨房里的人”,这个“人”,就是 厨役 。
更有意思的是一个更古雅的词—— 庖人 。这个词在书中出现的频率不高,但一出现,就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和疏离感。比如在一些正式的场合,或者在描写场面宏大的宴席时,可能会用到。 庖人 ,听起来就比“厨子”要文雅,仿佛那些在后厨挥汗如雨的劳动者,在文人的笔下被美化成了一个符号。它更像是一个书面语,一个概念,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可以想象,贾政这样的“老学究”,在与清客们谈论饮食之道时,嘴里冒出的词,大概率是“庖人”之艺如何如何,而绝不会是“柳家的那手艺真不赖”这种大白话。
所以你看, 红楼梦怎么称呼厨师的人 ?答案是复杂的,是分层的。
对有头有脸、掌握着一房一院吃喝大权的,比如 柳家的 ,就用一种带有身份标识的家常称呼,既是尊重,也暗含着一种人际关系网络。
对于那些处于管理层,但不一定亲自动手的,就叫 管厨房的 。这是一种纯粹的职能性称呼,强调的是她的管理职责。比如秦显家的,她想承包的就是这个“管理岗”。
对于那些在底层干活、面目模糊的劳作者,就是 厨役 。这个词冷冰冰的,充满了阶级的烙印,把人非人化,变成了工具。
而 庖人 ,则像是一层文化滤镜,是上层阶级在言谈中对这个职业的一种抽象化、雅致化的表达。
这背后是什么?是贾府那座金碧辉煌的“末世堡垒”里,无处不在的等级与规矩。一个称呼,就是一道看不见的墙。它把你圈定在你的位置上,规定了你的言行、你的视野,甚至你的命运。 柳家的 能在厨房里呼风唤雨,但她永远也无法踏进主子们的正厅; 厨役 们累死累活,可能连主子的一碗剩汤都喝不上。
我常常在想,当刘姥姥吃到那道著名的“茄鲞”时,她惊叹于那繁复的工序和奢华的用料。但她,以及当时在座的所有人,有谁会去想,究竟是哪个 庖人 或者 厨役 ,花了多少心思和汗水,才把一个普通的茄子,变成了那样一道精致到令人咋舌的艺术品?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故事,早已被淹没在贾府的深宅大院和袅袅的炊烟之中了。
这就是《红楼梦》的伟大之处。它不给你一个简单的答案。它给你看一个世界,一个生态。在这个生态里,连“厨师”这样一个我们今天看来再普通不过的职业,都被打散、被分层、被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这些称呼,就像一面面小镜子,折射出的是整个时代的森严、人情的冷暖和命运的无常。下一次再读红楼,当读到那些关于吃喝的段落时,不妨多留个心眼,听听他们是怎么叫那些做饭的人的。那声音里,藏着比菜肴本身更复杂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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