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的兄弟怎么称呼她?答案藏在几十年的风雨和一声叹息里

问我 我母亲的兄弟怎么称呼她 ?这问题……有点意思。

从书面上,从宗族伦理的谱系上,答案简单得像一道小学一年级的连线题。我母亲比我 舅舅 大三岁,所以,他是弟弟,她是姐姐。他理应,也确实在某些极其正式、需要向外人介绍的场合,会管她叫“大姐”。

但那两个字,从我 舅舅 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穿了不合身新衣服的别扭感。干巴巴的,硬邦邦的,像两块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敲在一起,只有“梆梆”的声响,没有回音。

我母亲的兄弟怎么称呼她?答案藏在几十年的风雨和一声叹息里

在我的记忆里,在那些真正属于他们兄妹俩的,被生活浸泡得柔软而温润的时刻里,他从来不那么叫她。

他叫她的名字。

就两个字。 凤英

不是“凤英姐”,也不是“哎,大姐”,就是最赤裸、最直接、也最不加修饰的两个字—— 凤英

这声“ 凤英 ”,是有质感的。它不像我爸喊“老婆”时那种带着日常烟火气的熟稔,也不像我们这些小辈喊“妈”或者“姑姑”时那种带着仰望和依赖的孺慕。它是一种完全平视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怎么说呢,带着一点点只有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口锅里吃过饭、一同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同类之间,才有的那种毫无保留的笃定。

我第一次对这个称呼产生深刻的印象,大概是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家里的那台老式蝴蝶牌缝纫机坏了,我妈踩着踏板,那轮子只是空转,针头纹丝不动。她叹着气,捣鼓了半天,满头是汗。最后,她放弃了,让我去街角的小卖部,给 舅舅 打个电话。

舅舅 来得很快,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他一进门,身上还带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他那个小五金铺子的独特气息。他没多说话,走到缝纫机前,蹲下身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妈递给他一杯水,他摆摆手,眼睛都没离开那堆复杂的零件。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 舅舅 用螺丝刀拧动螺丝时发出的“吱嘎”声。我妈就站在他旁边,也那么看着,不说话。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们俩都忘了怎么开口说话了, 舅舅 突然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 凤英 ,递个钳子。”

就是那一声。

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命令的口气,但又完全不是命令。那声音里有一种绝对的信任,他笃定她就在那里,也笃定她知道他要的是哪一把钳子。果然,我妈头都没抬,转身就从工具箱里准确地摸出了那把老虎钳,递了过去。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个称呼,那个被我听过无数遍的名字,好像突然被注入了灵魂。它不再是户口本上一个冷冰冰的标识,它是一份契约,一份只有他们兄妹二人才能解码的密语。它代表着“我需要你”和“我在这里”的瞬间应答。

后来我长大了,见的世面多了,也听过各种各样花哨的称呼。情侣间的昵称,朋友间的戏谑,同事间的客套。但没有一种,能比得上 舅舅 那一声“ 凤英 ”来得更有力量。

他的这一声“ 凤英 ”,在不同的场景里,是有不同声调和情绪的。

过年家庭聚会,一大家子人吵吵嚷嚷,酒过三巡, 舅舅 喝得满脸通红,他会举着杯子,隔着一桌子的人,大着舌头喊:“ 凤英 !来,咱俩走一个!”那声音是洪亮的,带着炫耀和骄傲,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这是我姐,我们是一家人。

而有一次,我外婆生了重病,家里气氛凝重。我妈在病床前守了好几天,眼睛熬得通红。 舅舅 从外面进来,看到我妈憔悴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叫她:“ 凤英 ,你去眯一会儿,我来。”那声音,是沙哑的,是疲惫的,但里面裹着一层厚厚的、不容置喙的温柔和心疼。那一刻,他不再是弟弟,他是一座山,要替她扛住即将塌下来的天。

所以,你看, 我母亲的兄弟怎么称呼她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他叫她“ 凤英 ”,这两个字里,包含了他们共同的贫瘠童年,包含了她作为长姐对他的照拂,也包含了成年后,他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对她的回护。这两个字,是他们共同抵御生活风雨时,背靠背的姿势。

我甚至觉得,在 舅舅 的心里,“姐姐”这个词是属于别人的,是属于外部世界的。而“ 凤英 ”这个名字,才是唯一属于他的,私有的,带着独特烙印的 称呼 。它像一件贴身穿的旧棉袄,也许不好看,但只有穿的人才知道它有多暖,多熨帖。

前段时间,我妈手机坏了,让我帮她弄。我无意中看到她和 舅舅 的微信聊天记录。没有复杂的表情包,没有华丽的问候,常常就是 舅舅 发来一张他自己种的南瓜的照片,然后说:“ 凤英 ,这瓜好了,给你留了两个。”或者我妈发一张外孙的照片,说:“你看,像不像你小时候?”

他们的交流,简单,朴素,就像那声“ 凤英 ”一样,剥离了所有不必要的装饰,只剩下最核心、最坚韧的血脉亲情。

是啊, 我母亲的兄弟怎么称呼她

他称呼她为责任,为牵挂,为半生的记忆,为一辈子的依靠。他用一声声的“ 凤英 ”,确认着彼此在这人世间最稳固的坐标。

这个称呼,比“姐姐”更重,比“ 妹妹 ”更深。它是一条无形的线,一头连着 舅舅 ,一头系着我妈,穿越了几十年的时光,任凭岁月如何磨损他们的容颜,如何改变他们周围的世界,这条线,始终,牢牢地,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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