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初听简单,细想之下,却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我们总是在寻找一个“正确”的词,一个既能描述现实,又不至于伤害任何人的表达。可世事哪有那么遂人意?语言这东西,就像一把双刃剑,它能构建,也能摧毁;能连接,也能疏离。尤其是当我们要触及那些处于社会边缘、声音微弱的群体时,每一次称谓的选择,都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总觉得,我们对“称呼”二字的理解,往往停留在表面。一个名字,一个标签,它不仅仅是几个字符的组合,它承载着历史的重量,社会的凝视,甚至是个体生命的全部尊严。那些被“边缘化”的个体,他们或许因为身体的残缺、心智的差异、性别的少数、经济的困顿、文化的隔阂,抑或是仅仅因为不符合某种主流的“正常”范式,而被不自觉地推向了世界的角落。当我们要给他们一个称谓时,我们究竟是在描述,是在定义,还是在无形中,又一次加固了那道将他们与“我们”隔开的墙?
记忆里,小时候,那些身体有疾的邻居,我们嘴里常常不经意地蹦出“瘸子”、“瞎子”这样直白甚至粗粝的词。那时不懂事,觉得这不过是描述事实。后来,学校老师教导我们,要用“残疾人”。这词,听起来温和了许多,也官方了许多。可再后来,又有人提出,“残疾人”这个词本身,依旧强调了“残”和“疾”,将“人”的属性放在了后面,似乎暗示着某种缺陷才是他们的主要特征。于是,更提倡“障碍人士”,或者强调“与健全人士无异,只是生活方式有所不同”。你看,短短几十年,一个称谓的变迁,背后折射出的是整个社会观念的缓慢挪动和纠结。这并非简单的文字游戏,而是 人本关怀 意识的逐步觉醒。我们开始意识到,语言并非中立,它塑造我们的认知,影响我们的态度。

再想想那些在城市里默默耕耘的 农民工 。这个词,曾几何时,是带着一股子乡土气息,混杂着汗水和劳碌的朴实。可现在呢?越来越多人觉得,“农民工”这个词,仿佛把他们永远地钉在了“农民”的身份上,剥夺了他们作为城市建设者、劳动者的 主体性 。他们中的许多人,早已经在城市扎根,孩子在城市长大,他们是城市的一部分,却因这个词,被刻意地与“城市居民”区隔开来。有人提议叫“新市民”,有人呼吁“务工人员”,每一个尝试,都透露着一份想要打破藩篱、实现 融合 的善意。但说到底,当他们自己觉得被尊重了,才是真正的尊重。
还有那些在性别认同和性取向方面与主流不同的 少数群体 。从“同性恋”到“LGBTQIA+”,每一次字母的增加,都代表着更多群体的被看见、被承认。这里面的词汇演变,充满了 挣扎与抗争 。他们不再被动地接受主流社会强加的标签,而是积极地 自我命名 ,争取话语权。这是一种 力量的彰显 ,也是对 多元身份 的尊重。当一个群体能自己选择如何被称呼时,那份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和归属感,是任何外来的“善意”都无法替代的。我们这些旁观者,最需要做的,就是虚心倾听,而非自作主张。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身份边缘化的人怎么称呼?我的答案可能有点模糊,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没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正确答案” 。因为“边缘化”本身就是个动态的概念,群体构成复杂,个体差异巨大。一个词,今天可能是进步的,明天可能就成了新的束缚。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放弃思考,就可以继续沿用那些陈旧、甚至带有 歧视色彩 的称谓。恰恰相反,这更要求我们保持 高度的敏感性 和 持续的学习态度 。
首先, 自我反思 是第一步。我们日常使用的词汇中,是否潜藏着我们不曾察觉的 偏见 ?那些看似无伤大雅的口头禅,是否在无形中强化了刻板印象?比如,当我们将某个人的行为归结为“像个女人一样”,或者将不负责任的举动称为“太娘了”,这本身就是在用贬义的性别刻板印象来边缘化特定的群体。这很糟糕,真的。
其次, 倾听 极其重要。直接询问那些被称呼的个体或群体,他们希望被如何称呼。这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最能体现 尊重 的方式。比如,一些有视觉障碍的朋友,他们可能更喜欢被称作“视障人士”,而不是“盲人”。他们的 个人意愿 ,是最高的准则。如果我们真的在乎,就应该放下自己的预设,走上前去,用最真诚的姿态去请教。
再者, 强调“人”的主体性 。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在任何修饰词之前,他们首先是一个完整而独立的“人”。他们有思想,有情感,有尊严,有权利。所以,即便要用标签,也尽量避免让标签吞噬了“人”本身。我们应该努力去看见那个 鲜活的生命 ,而不是仅仅盯着他/她的某种“边缘化”的属性。
最后,也是最深刻的一点,我们是否可以尝试 超越称谓的表面 ,去关注 边缘化背后的结构性问题 ?贫困、不平等、歧视、缺乏机会,这些才是真正将人推向边缘的元凶。如果我们仅仅纠结于语言的“政治正确”,而对这些深层次的社会顽疾视而不见,那这种“正确”又有什么 实质性的意义 呢?它会不会成为一种表演,一种敷衍,让我们感到自己已经“做到了”,从而心安理得地回避更艰巨的挑战?
所以,当我们在问“身份边缘化的人怎么称呼”时,我更希望这个问题能引申出更广阔的思考:我们如何才能真正地 看见 他们?我们如何才能真心地 接纳 他们?我们如何才能切实地为他们 创造一个更包容、更友善的环境 ?这不只是一个文字的艺术,更是一场 社会良知的考验 ,一场 人性温度的丈量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万能的、完美的词语,而是一颗始终跳动着 同理心 的心,一双永远愿意伸出援手的臂膀。这路漫漫其修远兮,但每一步的探索,都值得我们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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