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真有意思。要我说, 有兄弟姐妹怎么称呼自己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语言学问题,这简直是一门玄学,一门关于家庭权力结构、个人身份认同和社会性表演的复杂艺术。
我,一个常年活在我哥光环(或者说阴影?)下的妹妹,对这个问题,简直有一肚子的苦水和说不完的段子。
在家里,尤其是在我爸妈面前,称呼自己?不存在的。大多数时候,我的自我指代是完全消融在关系里的。比如我妈喊:“过来帮我择下菜!” 我哥懒得动,我就会从房间里探出头嚷嚷:“你 女儿 在这儿呢!别老使唤你儿子!” 看见没?在这里,我不是“我”,我是 “女儿” ,一个用来和我哥那个 “儿子” 身份形成对仗、争夺家庭资源的符号。我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衬托他。

或者,更常见的是,我直接用行动替代了称呼。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爸妈就知道我在说“我”。这种默契,是独生子女家庭可能很难体会到的,一种无声的江湖。
最让我抓狂的,是走出家门,面对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和爸妈的朋友们。
“来,这是我女儿。” 我妈热情洋溢地介绍。对方一脸“哦——”的表情,然后目光在我脸上扫描三秒,迅速转向我哥,说:“哎呀,这就是你家那个学习特别好的大儿子吧!”然后,我的介绍词就会立刻、马上、毫不迟疑地变成:“对,这是他 妹妹 。”
你懂那种感觉吗?我的名字,我的个性,我的一切,在那一刻都被压缩成了一个身份标签—— “他妹妹” 。这个称呼就像一件焊在身上的小马甲,走到哪儿都得穿着,上面用荧光笔大写加粗地写着:某某某的妹妹。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在外面介绍自己都下意识地想带上我哥,仿佛不提他,我的身份就不够完整,不够有辨识度。烦不烦?当然烦。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更是一种想要挣脱的 羁绊 。
所以,在那个叛逆期,我特别喜欢在外面强调“ 我 ”。朋友问起,我绝不会说“我哥的妹妹”,我会先报上自己的大名,然后,如果别人恰好认识我哥,我才会轻描淡写地补一句:“哦,对,那谁是我哥。” 那个“ 我 ”字,咬得特别重,是一种宣言,一种对独立身份的渴望。 我就是我 。句号。
但是,这事儿吧,又特别拧巴。
当你真正和那个从小一起打到大的人——我哥——面对面时,“ 我 ”这个字又变味儿了。
我们之间的对话,很少用“我”这么正式的词。更多的时候,是省略,是昵称,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代号。他可能会喊我:“诶,那谁!” 或者干脆就是一声毫无意义的“喂!”而我,在跟他说话时,自称的方式也千奇百怪。有时候是挑衅的:“ 你妹 我今天就是要看这个台,怎么了?”有时候是撒娇的:“ 老妹儿 饿了,去给我下碗面。”更多的时候,是直接省略主语:“给我拿瓶水。”“遥控器呢?” 我们之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频道,不需要那么多语法结构来确认彼此。
这种交流方式,外人听起来可能觉得没大没小,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背后是二十多年共同生活搭建起来的语境。那个省略掉的“我”,比任何一个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都更亲密,更真实。它意味着“你懂的”,意味着“我们是一伙的”。
长大以后,这种称呼自己的方式又有了新的变化。
我们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不再时时刻刻捆绑在一起。在我的同事和新朋友面前, 我 终于可以只是 我 了。我有了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成就,我哥的名字不再是我的前缀。这是一种巨大的解脱。
但,奇妙的是,每当家庭聚会,或者遇到什么大事,那种童年的称呼模式又会像肌肉记忆一样自动启动。在外面雷厉风行的我,回到我哥面前,可能还是会习惯性地变成那个有点无赖的“ 老妹儿 ”。而他,在外面再怎么是沉稳可靠的某某先生,一个电话打过来,开口可能还是那句:“喂,你干嘛呢?”
怎么说呢, 有兄弟姐妹怎么称呼自己 ,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来不是单一的。它像一个万花筒,在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关系、不同的人生阶段,会折射出完全不同的光彩。
它可能是家庭权力场里的一枚棋子,用来站队和表明立场。它可能是青春期自我探索的一面镜子,映照出对独立的渴望和对 身份标签 的抗拒。它也可能是最私密空间里的一把钥匙,一把只有你们彼此才懂的、打开亲密之门的 专属称谓 。
现在,如果再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不会简单地回答“我”。
我会告诉他,在爸妈面前,我是负责和哥哥“对着干”的那个“ 女儿 ”;在亲戚朋友面前,我曾经是“ 某某的妹妹 ”,现在努力成为“ 我自己 ”;而在我哥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可以不讲道理、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 他妹 ”。
这些不同的称呼,没有哪个是虚假的。它们共同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立体的、因为拥有手足而变得更加丰富的“ 我 ”。那个称呼,像一道影子,也像一道光,从过去一直延伸到未来,定义了我生命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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