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 亲爱的妈妈怎么称呼你 ,这个问题,突然一下把我问住了。它不像“你叫什么名字”那么简单直接,也不像“你爱她吗”那么宏大磅礴。它细微,日常,像空气一样包裹着我们,以至于我们几乎忘了去思考它。
称呼?那不就是张口就来的事儿吗?
可我仔细一想,这几十年,从我咿呀学语到如今人模人样地坐在办公室里敲着键盘,我对你的称呼,简直就是一部微缩的编年史,每一声的变换,都刻着我们关系变迁的痕迹,藏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别扭、依赖和深不见底的爱。

记忆里,最早,也最深刻的,是那一声软糯糯的“ 妈妈 ”。
那两个字,是带着奶味儿的。是我的整个童年宇宙的中心。它是我攥在手里的万能钥匙,能打开紧锁的糖果罐,能抚平摔破的膝盖,能驱散黑夜里床底下的怪兽。一个摔倒后的哭喊。一张一百分考卷的炫耀。一个噩梦醒来的颤抖。所有的情绪,无论好坏,最终的落点,都是这两个叠在一起的音节。那时候的“ 妈妈 ”,是全世界最温暖、最安全的词汇。喊出这个词,就好像拥有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罩,什么都不怕了。我记得,你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油烟机轰隆作响,我扯着你的衣角,一声声地喊“ 妈妈 , 妈妈 ”,你总会不耐烦地回头,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后来,我长大了,进入了那个自以为酷得天下无敌的青春期。
称呼,悄悄地,变成了简短而利落的一个字——“ 妈 ”。
少了一个字,仿佛就少了一份腻歪,多了一丝独立的宣告。这个单音节的词,通常出现在各种不耐烦的场景里。“ 妈 ,我走了!”——身后是你“路上小心”的叮嘱。“ 妈 ,我没钱了!”——然后我的钱包里就奇迹般地多了几张钞票。“ 妈 ,你别管我!”——这句话,现在想来,是多么锋利又单薄。那个时候的我,急于挣脱,急于证明自己是个大人了,连称呼都变得吝啬。一声“ 妈 ”,是我们之间拉开的一道微小却清晰的距离。我奔向我的世界,而你,被我留在了原地。现在回想,那个单薄的“ 妈 ”字背后,承载了你多少的包容和落寞。你从不说破,只是默默地接受了我这种笨拙又伤人的成长方式。
再后来,我离家去远方上大学、工作,我们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电话和视频成了主要的联系方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老妈 ”这个称呼,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我嘴里蹦了出来。
“喂, 老妈 ?吃饭了没?”
这声“ 老妈 ”,带着点儿调侃,有点儿江湖气,更有一种成年人之间才能心领神会的亲昵。它不像“ 妈妈 ”那么柔软,也不像“ 妈 ”那么生硬。它把我们拉到了一个更平等的位置上,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你身后的小屁孩,我开始学着像个朋友一样,跟你聊工作的不顺,吐槽奇葩的同事,分享生活里细碎的快乐。而你,也开始越来越多地向我“示弱”,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哪个邻居又说了什么八卦。我们的话题,从“你要好好学习”变成了“你要注意身体”。一声“ 老妈 ”,是我们成年后,重新建立的一种新型亲密关系。它意味着,我长大了,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了。
当然,还有一些限定版的称呼。
比如,在我需要求你办事,或者想撒娇耍赖的时候,我会甜得发腻地叫你“ 母后大人 ”。这个称呼一出,你通常会笑骂一句“又想干嘛”,但手上的动作,却已经是在为我“摆平”事情了。这更像我们之间的一个暗号,一个充满默契和宠溺的游戏。它让我们紧张的母女关系,瞬间变得轻松有趣起来。
你看,从“ 妈妈 ”到“ 妈 ”,再到“ 老妈 ”和“ 母后大人 ”,每一个称呼,都像一枚独特的邮戳,盖在我人生的不同阶段。它们记录了我的依赖、我的叛逆、我的成长,也记录了你无言的守候、你的包容和你不变的爱。
其实, 亲爱的妈妈怎么称呼你 ,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来就不是那个词本身。称呼,像一层皮肤,包裹着我们和母亲之间那份最核心、最无法言说的情感内核。这个内核,是无论我喊你什么,你都会在电话那头第一时间问我“钱够不够花”;是无论我长到多大,在你眼里我依然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是我每次回家,你都会像变戏法一样,做出满桌子我最爱吃的菜。
这些称呼,都是爱的不同表达形式罢了。它们或许会随着时间和心境而改变,但那份沉甸甸的、无法被任何词汇完全概括的母爱,永远都在。
就在刚刚,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你的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喂, 老妈 ?”
电话那头,传来你熟悉又安心的声音:“哎,怎么啦?”
那一刻,我觉得,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重要的是,电话那头,永远有你。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我一开口,就想喊的——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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