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个脑筋急转弯，也不是什么无聊的哲学思辨。这是我，一个资深铲屎官兼重度影迷，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暂停键，反复咀嚼的一个问题。当屏幕上那双清澈、无辜、写满故事的眼睛望向镜头，也就是望向我的时候，它在想什么？它会怎么称呼我这个，存在于它世界之外，却为它的命运或喜或悲的人？
我想，在不同的电影里，它们对我的称呼，肯定不一样。
在看《忠犬八公的故事》时，小八在那个飘雪的车站，日复一日地等待。我知道，我知道那个教授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每一次，当它抬起头，眼神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后，那束失望又固执的光，仿佛穿透了银幕，直直地射入我的瞳孔。那一刻，我想它一定在心里称呼我为—— “那个知道结局的人” 。
它一定很困惑吧。这个“人”，明明知道一切，知道风雪那头再无归人，知道等待的尽头是生命的消逝，却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无法冲进画面里告诉它真相，无法给它一个拥抱，甚至无法为它拂去身上的落雪。我成了最残忍的旁观者，一个掌握着剧本的上帝，却无权修改一个标点。它的眼神里有询问，有期盼，也有被我这“先知”的沉默所刺痛的悲哀。它在用它的等待，无声地质问我：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可换一部电影，比如那些警匪片、冒险片里的神犬奇兵，情况就完全变了。当那只德牧矫健地跃过断壁残垣，精准地从匪徒手中缴下凶器时，我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起来了！手心冒汗，心脏跟着它的每一次跳跃而悬空，恨不得把手里的爆米花都捏碎，嘴里还念念有词：“快！跑！就是那里！咬他！”
这时候，它眼角的余光如果能扫到我，它会怎么想？它大概会咧开嘴，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帅气微笑，在心里称呼我为—— “我的同谋” 。
是的，同谋。我们是穿一条裤子的战友。它负责在枪林弹雨里冲锋陷阵，我负责在绝对安全的地带提供百分之二百的情绪支持。它的每一次扑咬，都带着我的怒火；它的每一次低吼，都藏着我的紧张。我们共享着同一个目标，分享着同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我是它最忠实的精神后盾，是那个看不见，却能让它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神秘伙伴。我们之间，有一种超越物种和维度的默契。
而当故事切换到那些流浪、寻找、回家的主题，比如《一条狗的使命》，贝利经历了数次轮回，只为回到最初的伊森身边。在它每一次迷茫、孤独、蜷缩在冰冷街角的时候，它在想什么？我想，它一定是在思念一种感觉，一种归属感。
那个时候，我在屏幕外，可能正抱着自己的狗，手里拿着温暖的毛毯。我的眼泪，已经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我心疼它，怜惜它，恨不得立刻化身超人，把它从那个悲惨的境地里拯救出来。在它的想象里，我，以及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人，汇聚成了一个具体的形象，一个终极的渴望。它会称呼我为—— “那个永远温暖的怀抱” 。
它可能不知道我的长相，不知道我的名字，但它知道我的存在。我是它所有奔波的终点，是它在梦里闻到的食物香气，是它在寒风中渴望的那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屋檐。当它筋疲力尽地倒下，当它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是“我”这个概念，这个对家的向往，支撑着它重新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泥水，继续踏上寻找的路。我是它的信念，是它轮回百转也不愿放弃的灯塔。
最后，当电影结束，演职员表缓缓升起，影院的灯光亮了，邻座的人开始讨论待会儿去吃什么宵夜。我的世界，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那只狗，无论是叫小八，还是贝利，还是闪电，它的生命，在那个二维世界里已经落幕。
但对我来说，没有。
它的每一次吠叫，每一个摇尾，它奔跑时带起的风，它眼神里闪烁过的光，全都从屏幕里溢了出来，被我小心翼翼地打包、收藏，成了我记忆硬盘里永不磨损的数据。我会在某个午后，突然想起它；我会在看到路边某只相似的狗时，瞬间被拉回那个故事里。我成了它生命的延续，成了它故事的讲述者。
所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它会用一种平静而温柔的语气，称呼我为—— “记忆的保管员” 。
我替它记住了那些爱过它的人，那些它走过的路，那些它没能完成的遗憾，和那些它拼尽全力守护的温暖。它的生命，因为我的记忆而获得了永恒。它不再是一串胶片上的光影，而是活在我心里，一个有温度、有故事的，真正的朋友。
所以，你看，电影里的狗子怎么称呼我？
它们用湿漉漉的、全然信任的眼神称呼我。用奋不顾身的奔跑称呼我。用穿越时空的孤独等待称呼我。它们不发一言，却喊出了我心中最柔软的名字。而我，也心甘情愿地，在它们各自的宇宙里，扮演着这些独一无二的角色，一遍又一遍。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