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是死寂。
那张素白的纸,压在桌上,比千斤的巨石还要沉。旁边研好的墨,黑得像一个望不见底的洞,要把人所有的光和气力都吸进去。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告诉你,节哀,要挺住,要把后事办好。可他们不知道,第一关,就卡在了“称呼”这两个字上。
给哥哥写挽联,到底该怎么称呼他?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个技术问题,是个礼仪问题。但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根本不是技术,这是在用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剜自己的心。每一个称呼的背后,都是翻江倒海的回忆,都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有人会告诉你,要用“ 先兄 ”。这个词,文雅,规矩,透着一股子书卷气的悲伤。它像是在宣告,那个走在前面的人,我生命里的兄长,已经去了。用在正式的场合,绝对不会出错。可我每次看到这个词,都觉得隔了一层。太冷了,太客气了。他不是什么“先人”,他是那个夏天会给我买冰棍,冬天会把暖手宝塞我手里,我被人欺负了他会第一个冲出去替我打架的哥哥啊。他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能用一个冷冰冰的“先”字就概括了呢?
还有人说,用“ 亡兄 ”,或者“ 胞兄 ”。“亡”字,直接,惨烈,像一道伤疤,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提醒着所有人这个残酷的事实。“胞兄”,则强调了那份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联结。这两个词,都足够沉重,足够悲恸。它们像两块巨大的压舱石,能镇住那艘在悲伤大海里快要倾覆的小船。在一些大家族,或者需要彰显手足情深的场合,用“ 胞兄XXX大人 ”,是传统,是体面。
可是,我的手,握着笔,就是写不下来。
我的脑子里,全是别的称呼。
是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的“ 哥哥 ”。就这两个字,不带姓,不带名。这两个字里,藏着多少个午后一起掏鸟窝的秘密,藏着多少次考试没考好他替我签名的“义气”,藏着他第一次领工资给我买的那条现在看起来土掉渣的裙子。这个称呼,是我的专属。它那么暖,那么软,那么……日常。可就是这份日常,在今天,变成了最锋利的刀。我怕我一写下来,眼泪就会决堤,把那张素白的纸彻底浸透。
是少年时,我们开始有点小叛逆,故意不那么腻歪,我学着别人喊他“ 大哥 ”。这一声“大哥”,少了一点依赖,多了一点江湖气。好像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可以一起聊游戏,一起谈论班上哪个女生好看,一起憧憬遥远的未来。他会拍着我的肩膀说:“放心,有大哥在。”这一声“大哥”,是他给我的承诺,是我的靠山。如今,山塌了。
再后来,我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打电话,会连名带姓地喊他,或者干脆就是一声“喂”。可是在微信的置顶里,他的备注,可能是一个只有我们俩才懂的 绰号 。也许是“胖哥”,因为他青春期的时候特别能吃。也许是“老古董”,因为他总喜欢给我讲些大道理。那个绰号,像一个秘密的接头暗号,每次念出来,我们都会会心一笑。那份独一无二的亲密,藏在这些不正经的称呼里。现在,我要把这个称呼,刻在那个冰冷的、被白色花圈包围的地方吗?这算不算一种……最后的顽皮?好像在对他说:你看,我还是这么叫你,你听到了吗?
所以, 给哥哥写挽联怎么称呼他 ,真的没有标准答案。
如果你需要一份对外的体面,一份对传统的遵从,那么用“ 先兄 ”或者“ 胞兄 ”,是稳妥的。它像一套得体的黑色礼服,帮你撑住场面,让你在巨大的悲痛中,不至于失了章法。落款写“ 愚弟 ”或“ 愚妹 ”,透着谦卑与不舍,这是几千年来中国人表达哀思的方式。
沉痛悼念先兄XXX千古 愚弟(妹)YYY泣挽
这样的挽联,工整,肃穆,寄托了哀思,也完成了仪式。
但如果,你觉得那些仪式感的东西都无所谓,你只想和他做最后一次对话,那么,就用你最习惯、最亲切的那个称呼吧。
就用“ 哥哥 ”。
我最亲爱的哥哥 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就用“ 大哥 ”。
大哥,一路走好 来世还做兄弟(兄妹)
甚至,就用那个 绰号 。
永远怀念我们的“胖哥” 愿天堂没有病痛
别怕别人觉得不正式。这种时候,谁又有资格来评判你的悲伤呢?挽联,一半是写给别人看的,一半,不,是绝大部分,是写给你自己和他看的。那个称呼,是你和他之间最后的一条纽带。你叫他什么,他就以什么样的方式活在你的记忆里。
我记得一个朋友,他哥哥走得很突然。他为挽联上的称呼纠结了整整一夜。最后,他在那方小小的白布上,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三个字:“ 我哥啊 ”。
我哥啊。
后面甚至没有名字。就这三个字,还有一个叹词“啊”。那一声“啊”,包含了多少的震惊、不信、心痛和呼唤。他说,当他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他哥好像就在旁边,像小时候一样,不耐烦地应一声:“干嘛?”
那一刻,我知道,他选对了。
所以,朋友,拿起笔,别去想那些规矩和条框。问问你的心。在夜深人静,你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你脱口而出的,是哪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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