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问起,我们 四个伙伴怎么称呼自己 ,我总得愣一下。真的,这问题就像问一个天天在家吃饭的人,你家菜是什么菜系?一时间还真答不上来。因为我们之间的称呼,根本就不是一个固定的标签,它是一条流动的河,随着心情、处境、甚至当天的天气变化而变化。
要说最官方的,那必须是“创始合伙人”。这个词,冷冰冰,硬邦邦,像写在工商注册文件上的铅字,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法律效力。我们只在一种场合用它——签合同,或者跟投资人开会装腔作势的时候。老A会清清嗓子,“作为创始合伙人之一,我认为……”然后我们剩下三个就在桌子底下偷偷用脚互踹,强忍着笑。这词太大了,太重了,像一件借来的、尺码不合的西装,穿着别扭,我们四个谁也撑不起来。
私下里,尤其是在创业初期,我们最常用的,是“ 草台班子 ”。

你没听错,就是这个听起来上不了台面的词。那会儿我们的办公室,就是个能闻到楼下麻辣烫味道的鸽子笼。四张破桌子拼在一起,电线乱得像盘丝洞。项目上线前夜,服务器崩了,老C,我们的技术大神,顶着一头能筑鸟巢的乱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里念念有词,不是代码,是脏话。我和老B负责对外,给客户打电话道歉,那孙子劲儿,现在想起来都脸红。老D,我们的“大内总管”,在旁边默默地煮了四碗泡面,一人碗里加了个蛋。
就在那个烟雾缭绕、泡面香气混合着绝望气息的深夜里,老A一拍桌子,悲壮地喊了句:“咱们这个 草台班子 ,可千万别散了啊!”
就这么着,“ 草台班子 ”成了我们的护身符,一句自嘲,也是一句誓言。它提醒我们,我们是从哪儿来的。我们没背景,没资源,就是凭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狠劲儿,愣是在水泥地里砸出条缝来。这个称呼里,有辛酸,有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们一起扛过枪”的骄傲。所以,每当遇到搞不定的难题,我们就会互相打趣:“没事,咱们 草台班子 ,办法总比困难多!”那感觉,特提气。
后来,情况慢慢好起来了。项目稳定了,公司也搬进了像样点的写字楼。这时候,“草台班子”就用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听起来特别有劲儿的词——“ 四驱发动机 ”。
这个词是老D发明的。有一次我们为了一个方案,连续吵了三天三夜,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僵到冰点,我甚至觉得,这伙儿可能真要散了。结果第四天早上,老C默默地把四个人的方案优点揉在一起,熬夜写出了一个全新的、让所有人都拍案叫绝的版本。我们四个看着那个新方案,突然就都笑了。
老D说:“你们看,咱们四个,就像四个轮子,单独一个都跑不快,还容易跑偏。但只要方向一致,合成一个 四驱发动机 ,什么破路都能碾过去!”
简直了!这个比喻太他妈精准了。我们四个,性格、能力,完全不同。我,想法天马行空,但落地能力差。老A,大局观强,能把我的想法拽回地面。老C,技术的神,沉默寡言,但代码就是他的语言,能把一切构想变成现实。老D,心思最细,是我们的润滑剂和压舱石。我们确实就像一个精密又强悍的 四驱发动机 ,互相驱动,互相制衡。所以,在需要攻坚克难、需要鼓舞士气的时候,这个称呼就是我们的战吼。
当然,我们也有更“接地气”的自称。比如,“ 码头扛包的 ”。
别笑。这是我们对自己最清醒的认知。无论公司发展到什么阶段,无论外界给我们贴上多少光鲜的标签,“精英”“新贵”之类的。我们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自己就是那四个在码头上干活最卖力、流汗最多的苦力。为了一个像素点的对齐,跟设计师磨一下午;为了一个合同条款,陪客户喝到半夜;为了修复一个BUG,在公司打地铺。这些活儿,具体,琐碎,一点也不酷,但我们知道,正是这一包一包“货”扛下来,我们这艘船才能起航。这个称呼,让我们保持谦卑,脚踏实地,不敢有丝毫的飘飘然。
所以,到底 四个伙伴怎么称呼自己 ?
没有标准答案。
当我们面对世界时,我们可能是“创始合伙人”。当我们在深夜里互相打气时,我们是那个不死的“ 草台班子 ”。当我们拧成一股绳往前冲时,我们是那台轰鸣的“ 四驱发动机 ”。当我们卸下所有光环,面对最真实的工作时,我们就是“ 码头扛包的 ”。
甚至,我们还有些外号,是别人给的,我们也乐于接受。比如,隔壁公司的CEO,管我们叫“那四个疯子”。因为我们干了很多在他们看来匪夷所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事。我们听到这个称呼,不以为忤,反以为荣。是啊,不疯魔,不成活。
这些称呼,像我们一路走来的脚印,深一个浅一个,记录了我们的全部。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它是一种关系,一种状态,一种只有我们四个人才懂的密码。或许,最好的称呼,根本就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一次撞拳,一句“走了,哥儿几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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