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这个话题,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是“小心翼翼”。真的,不是开玩笑。尤其是在北美这种文化大熔炉里待久了,你会发现,有些词,真的不是字典上那个意思那么简单,背后全是历史、情感和认同的纠葛。而怎么称呼犹太人,恰恰就是这么一个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例子。
咱们先直接上干货,说那个最安全、最通用、最不会出错的表达: Jewish people 或者 a Jewish person 。你发现没?这里的 “Jewish” 是个形容词,用来修饰“人”。这感觉就很温和,很客观。就像你会说 “a Chinese person” 或者 “an American person” 一样,它只是在描述这个人的一个身份背景。
比如,你想在对话里提到你的一个朋友,你可以很自然地说:“My friend Sarah is Jewish , and she taught me how to make challah bread. It was amazing!”(我朋友莎拉是犹太人,她教我怎么做哈拉面包,超好吃的!)

你看,顺滑、自然,而且绝对政治正确。重点在于,你是在描述一个“人”,而“犹太”是她的一个属性。这是关键中的关键。
好,那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用那个看似更简洁的词—— Jew ?
朋友们,这个词,简直就是雷区。
从字面上看,“Jew” 是个名词,直接指代“犹太人”。听起来好像没毛病,对吧?就像 “a Chinese” 或者 “an American”。但语言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脱离历史和语境。 “Jew” 这个词,在过去几百年的历史里,尤其是在欧洲,被太多反犹主义者、纳粹分子,用在了太多充满恶意和歧视的语境里。它被当成一个标签,一个靶子,一个非我族类的符号,被刻意地从“人”这个概念里剥离出来。
当你说 “He is a Jew .” 的时候,这个句子听起来就特别硬邦邦的,有一种审判和贴标签的感觉。它不像 “He is Jewish.” 那样,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名词用法,在英语母语者,尤其是犹太社群的耳朵里,常常会激起一种不舒服的、被审视的感觉。那是一种历史的回响,是祖辈们被区别对待、被隔离、甚至被迫害时,施害者口中那个冰冷的称谓。
当然,你会说,很多犹太人自己也会用 “Jew” 这个词啊!没错。这就像很多非裔美国人之间会用 N-word 一样,这是一种“收回话语权”(reclaiming the word)的表现。当他们自己用的时候,是在一个安全、内部的语境里,消解了这个词曾经的侮辱性,赋予了它新的、属于自己的含义。但你,作为一个局外人,一个不属于这个文化和历史背景的人,去用这个词,那味道就完全变了。你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经历过那个伤痛,所以你说出口,就只剩下那个词最原始、最伤人的那层含义。
所以,我的建议是: 永远,永远不要主动用 “Jew” 这个名词去称呼别人 。把它从你的日常对话词典里删掉,除非你在引用历史文献或者复述别人的话。用 Jewish person ,万无一失。
聊到这,咱们再把范围扩大一点,说说另外几个容易混淆的词。
Israeli (以色列人):这个超级简单,就是国籍。一个人是以色列公民,他就是 Israeli。他可以是犹太人,也可以是阿拉伯人,也可以是德鲁兹人,等等。以色列是个多民族国家。所以,一个 Jewish person 不一定是 Israeli (比如大部分美国犹太人),一个 Israeli 也不一定是 Jewish 。这两个概念,千万别划等号。
Hebrew (希伯来人/希伯来语):这个词就更复杂了。在现代语境里, Hebrew 绝大多数时候指的是“希伯来语”,一种古老又在现代以色列复活的语言。你可能会在一些历史或者宗教文本里看到它指代古代的“希伯来人”,也就是犹太人的祖先。但在日常对话里,你绝对不会用 “He is a Hebrew.” 来指代一个现代的犹太人。这会让你听起来像刚从博物馆里走出来一样,非常奇怪。
搞清楚了这些,我们再回到对话的场景里。除了用词,态度和情境也同样重要。
比如,你好奇一个新同事的文化背景,直接上去就问 “Are you Jewish ?” 可能会有点突兀。虽然这个问题本身不算冒犯,但它取决于你们的关系、当时的气氛,以及你问这个问题的动机。更好的方式是,在自然的交流中去了解。人们如果想分享自己的身份,他们会的。比如聊到假期,他可能会说:“Oh, I don’t celebrate Christmas, my family celebrates Hanukkah.” 这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到底,这不仅仅是一个“怎么称呼”的语言问题,它背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共情和尊重。当你选择用 Jewish person 而不是 Jew 的时候,你实际上是在用行动表达:我看到了你,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理解并尊重你所属族群那段沉重又复杂的历史。
我记得有一次,我和一位犹太裔的老教授聊天,他是在二战后出生的,但他的家族在欧洲的亲人几乎全在浩劫中遇难。他平静地告诉我,当他听到非犹太人,特别是带着那种轻佻或者无知腔调说出 “the Jews” 的时候,他生理上都会感到一阵寒意。那不是玻璃心,那是历史的伤疤在隐隐作痛。
所以,朋友们,语言是有力量的,也是有温度的。下一次,当你在英文对话中需要提到犹太朋友或相关话题时,请务必选择那个更温暖、更尊重的词。用 Jewish 这个形容词,把它和你想要描述的那个丰富、立体、独一无二的“人”连接在一起。这一个小小的细节,展现的却是你巨大的善意和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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