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修铁路人怎么称呼他?探寻那些尘封在铁轨下的时代称谓

提起这事儿,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什么宏大的词,而是我爷爷那双眼睛。一双看惯了枕木和铁轨的眼睛,浑浊,但你凑近了瞧,里面藏着光,是火车头灯那样的光,能穿透几十年的风沙。他很少主动说起当年修铁路的事,你问他,他也只是嘿嘿一笑,嘬一口旱烟,吐出的烟圈里,仿佛圈着一个个站台,一条条隧道。

但你要问, 以前修铁路人怎么称呼他 ?这问题可就打开了他的话匣子。那称呼,多得像铁轨上的碎石子,每个称呼背后,都黏着那个年代的汗和土。

最普遍,也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大概就是“ 苦力 ”。

以前修铁路人怎么称呼他?探寻那些尘封在铁轨下的时代称谓

这词儿现在听着,扎耳朵。带着点轻蔑,好像就是一群只卖膀子力气,没脑子的傻大个。可在我爷爷他们那个年代,这就是个事实,一个不怎么体面,却无比真实的事实。那时候修铁路,哪有什么大型机械?靠的就是人,成千上万的人,用最原始的工具——铁镐、铁锹、抬杠,还有一双双磨得看不出纹路的手。他们就是用命在和山川河流死磕。我听老辈人讲过,那时候的工地上,喊的就是“喂!那边的苦力,把那根枕木抬过来!”没人觉得是侮辱,因为大家都是苦力,都在用最笨的力气,换最微薄的工钱,养活一大家子人。那不是一个职业,那是一种活法。

后来,情况稍微好点了,有了正经的编制,大家开始叫他们“ 铁路工人 ”,或者更具体一点,“ 道工 ”。

“道工”这个词,就透着那么一股子专业劲儿了。不再是单纯的卖力气,你得懂技术。怎么测量,怎么铺设,铁轨之间的缝隙留多宽,枕木底下道砟要怎么夯实,那都是学问。我爷爷就特别得意他“道工”的身份。他有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他喝水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把这几个字对着外面。他说,当了道工,才觉得自己是个“匠人”,是国家的人。他们不再是流动的苦力,而是铁路上的一颗螺丝钉。这颗螺丝钉,有自己的岗位,有自己的骄傲。他们维护着一段路,就像农夫守着自己的田,每天敲敲打打,听铁轨的声音,就知道这条“龙”的筋骨是不是还硬朗。

在那些更艰苦卓绝的工程里,比如修成昆铁路,修鹰厦铁路,他们又有了更悲壮,也更豪迈的称呼——“ 开山劈路的 ”。

这不是一个正式的称呼,更像是一种民间赋予的、带着神话色彩的封号。你想想看,在那些“地无三尺平”的地方,悬崖峭壁,深涧急流,铁路要怎么过去?就是靠这些人,腰上缠根绳子,吊在半空中,一点点地凿,用炸药一点点地崩。他们就是当代的“愚公”,只不过他们要移的,是真正的太行、王屋。我爷爷没参与过那么险峻的工程,但他认识不少那样过来的人。他说那些人身上有股“杀气”,是跟大自然搏命搏出来的。他们的眼神,你看一眼就忘不掉。他们不怎么说话,但只要一开口,说的都是“那个山嘴,我们炸了三个月”,“那个桥墩,底下埋了我们一个排的兄弟”。听着吓人,可那就是他们的日常。他们就是 开山劈路的先锋 ,用血肉之躯,为钢铁巨龙开道。

再往后,到了特定的历史时期,还出现了一个非常响亮的称呼——“ 铁道兵 ”。

那是一支穿着军装的筑路大军。他们既是军人,也是工人。我见过一张老照片,一群穿着旧军装的年轻人,黝黑的脸上全是笑,背景是刚刚贯通的隧道。他们的笑,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铁道兵这个身份,赋予了修路这项工作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和集体主义的浪漫。他们唱着军歌,喊着口号,把青春和热血,全部倾注在那冰冷的铁轨上。那时候不讲个人得失,讲的是“为祖国建设”、“为人民服务”。这种精神力量,是现在我们很难想象的。我爷爷说,跟铁道兵一起干活,心里特别踏实,也特别有劲。那是一股拧成一股绳的力量,没有什么能挡得住。

当然,除了这些比较“大”的称呼,还有很多五花八门、带着地方口音的叫法。比如有的地方叫“ 砸洋镐的 ”,形象得很,每天的工作就是抡起洋镐砸石头;有的叫“ 铁道上的老伙计 ”,透着一股子亲切和江湖气;还有的孩子们,会指着满身油污的他们,小声喊“ 火车人 ”。

每一个称”呼,都像一枚时间的琥珀,封存着一个时代的温度和质感。

从“ 苦力 ”的无奈与辛酸,到“ 道工 ”的职业认同;从“ 开山劈路的 ”的悲壮豪情,到“ 铁道兵 ”的奉献与忠诚。这些称呼的变迁,不仅仅是几个词语的更替,它背后是中国铁路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缩影,也是无数个像我爷爷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一生的荣辱与梦想。

现在,我们有了高铁,有了更先进的技术,修铁路的人被称为“工程师”、“技术员”、“建设者”,这些词汇光鲜亮丽,充满了现代感。但每当我坐上飞驰的列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我总会想起我爷爷,想起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他口中那些已经快要被人遗忘的称呼。

他们,才是中国铁路最初的基石。那些称呼,就是刻在基石上,永远也磨不掉的姓名。那一声声或卑微或响亮的称呼,比任何纪念碑上的文字,都更加沉重,更加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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