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 广州老式自行车怎么称呼 ?嗨,这问题,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了小时候的西关大屋,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霉味和邻居家飘来的豉油鸡香气。那时候,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字,我们就叫它—— 二八大杠 。
这四个字,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二八” ,指的是那两个巨大无比的轮子,28英寸,比现在满大街的山地车、共享单车都大上一圈,威风凛凛。 “大杠” ,那就更形象了,就是车架上那根又粗又直、横亘在座位和车头之间的金属横梁。这根杠,是男人的象征,也是小孩子的噩梦。
小时候,想骑我爸那辆 永久牌 的二八大杠,身高根本不够。跨是跨不上去的,只能从那根“大杠”底下,把一条腿别扭地伸过去,歪着身子,踩一下,溜半圈,我们管这叫“掏裆”骑法。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心里那种得意,嘿,就像自己驾驭了一头钢铁猛兽。什么时候你能潇洒地一甩腿,直接跨上那根大杠,稳稳当当坐上那弹簧大坐垫,那才叫长大了,是个“男人”了。

所以, 二八大杠 这个称呼,它不只是个名字,它是一种资格认证。它自带一种硬桥硬马的男性气概。你想想,那种车,就一个字,重。全钢车架,死沉死沉的,推着上个坡都费劲。但它也结实啊,简直是那个年代的陆地坦克。我爸就是骑着这么一辆黑得发亮的 凤凰牌 ,驮着煤气罐,穿过解放路的滚滚车流,车后座偶尔还会绑着一只用尼loong绳网兜住的烧鹅,那油光锃亮的皮,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
当然,除了 二八大杠 这个最主流、最硬核的叫法,街坊邻里之间,也会有更亲切的称呼。比如,有些人会叫它 “老铁马” 。这个叫法就温情多了,少了几分机械的冰冷,多了几分伙伴般的亲昵。它就像一匹不知疲倦的老马,驮着一家人的生计和希望,在广州那些凹凸不平的麻石路上,日复一日地奔跑。链条“哗啦啦”的交响乐,生了锈的铜铃铛发出的“叮铃铃”声,还有刹车时那一声刺耳又令人安心的尖叫,是独属于那个时代的城市背景音。
说到载人,那又是另一个江湖了。车前的大杠上,加装一个儿童座椅,那是孩子的“头等舱”。车后的货架,坐着的是老婆或者大一点的孩子。一辆 五羊牌 自行车,承载的可能就是一家三口,甚至是四口人的全部幸福。我到现在都记得,坐在我爸车后座,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脸贴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良友”牌衬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边的骑楼飞速后退,那种感觉,比现在坐什么豪车都安心。
那会儿的广州,是 二八大杠 的王国。清晨,成千上万的“老铁马”汇成钢铁洪流,涌向各个工厂、单位;傍晚,又载着一身的疲惫和晚饭的菜蔬,回归到城市的各个毛细血管——那些幽深、狭窄的巷子里。车架上磕碰出的斑驳“勋章”,车把上被汗水浸得油亮的胶皮,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家庭的奋斗史。它不只是一种交通工具,它是一个家庭成员,是沉默的功臣。
后来呢?后来,摩托车来了,五羊本田的广告响彻云霄。再后来,满大街都是电动车了,悄无声息,快得像鬼魅。现在,更是一地鸡毛的共享单车,扫个码就走,用完就扔,方便是方便,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人和车之间,长年累月磨合出来的默契和情感。
你现在再去广州的老城区走走,比如在逢源路或者恩宁路,偶尔还能在某个墙角旮旯里,看到一辆被遗忘的 二八大杠 。它可能已经锈迹斑斑,轮胎干瘪,链条垂落,像一个退役了的老兵,安静地靠在那里,看着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有些文艺青年,会把它们淘回来,重新喷漆,换上皮坐垫,改成复古的“死飞”,骑着去咖啡馆打卡。我看着总觉得有点别扭,那不是它的灵魂。
二八大杠 的灵魂,是属于清晨六点的豆浆油条,是属于工厂下班的铃声,是属于后座上孩子的欢笑,是属于那根大杠上绑着的一麻袋沙糖桔,或是两箱亚洲沙示。
所以,回到你最初的问题, 广州老式自行车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它学名 “二八大杠” ,也可以叫它昵称 “老铁马” 。但在我们这些老广心里,它其实没有一个固定的称呼,它就是一段日子,一种记忆,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骑着车就能追风的少年时代。它是一个符号,代表着那个物质不丰裕,但精神世界却无比坚韧、踏实的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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