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里,就住着这么一位“外地大妈”。
她是四川人,嫁到我们这个江南小城快三十年了。一口川普,在我们这群吴侬软语里头,简直像往一锅清汤里扔了颗麻辣火锅底料,扎眼,又提神。我们这些小辈,从小就犯难, 嫁到外地的大妈怎么称呼 ?这真不是个简单的问题。
叫“阿姨”?太普通了,大街上随便拉一个都叫阿姨,显不出她的特别,也抹去了她身上那股子泼辣又热情的劲儿。

跟着她丈夫那边叫“婶婶”?也对,按辈分是这么个理。可这么一叫,总觉得生分,好像她只是“叔叔的附属品”,她自己的名字、她的过去、她的那座山城,全被这一声“婶婶”给盖过去了。她姓张,我们都知道,可很少有人叫她“张婶婶”,因为“张”这个姓,在这里,没有根。
于是,我们院里的小孩儿,想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伤人”的办法——叫她“四川阿姨”。
这个 称呼 ,像个标签,啪叽一下,就贴她身上了。撕不掉,也融不化。一开始,她好像并不介意,总是笑呵呵地应着,还从家里端出红油抄手给我们吃,说:“来,尝尝我们四川的味道!”那会儿我们不懂,只觉得这阿姨做的东西真好吃,辣得人嘶嘶哈哈,却又停不下来。
后来我妈跟我说,别老“四川阿姨”、“四川阿姨”地叫,不礼貌。
我不懂,问为什么。我妈叹了口气,说:“你想想,她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孩子都跟你一样大了,你还一口一个‘四川’,不就是在提醒她,她不是这里的人吗?”
我那时候才十几岁,模模糊糊地好像懂了点什么。那是一种很微妙的 人情世故 。 称呼 ,从来不只是一个代号,它背后是亲疏、是远近、是接纳,也是排斥。一声“四川阿姨”,我们是无心的,可对她来说,或许就像一根拔不掉的细刺,时不时提醒着她“ 外地媳妇 ”的身份。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肯定更难。那时候不比现在,交通没那么方便,通讯也没那么发达。一个姑娘家,背着个小包袱,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跟着一个男人,来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图什么呢?图的,不就是这个男人许她的一个家吗?
可这个“家”,并不仅仅是四面墙一扇窗。它还包括邻里的问候,街坊的闲聊,是买菜时能用本地话跟小贩砍价的熟稔,是孩子在外面闯了祸,街坊邻居会帮你骂两句,又帮你把孩子领回家的那种亲近。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最基本的 身份认同 。
你叫她“四川阿姨”,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也告诉她自己:你是外来的。你的根,在那遥远的,我们不熟悉的地方。
长大后,我见过更多这样嫁到外地的“大妈”。她们可能是“东北大姐”,爽朗地笑着,做的饺子能香飘半个楼道;也可能是“湖南妹子”,如今眼角也有了皱纹,但炒菜的辣椒味儿还是那么霸道。她们的 乡音 ,像一枚顽固的胎记,刻在舌头上,怎么都改不掉。这乡音,是她们最后的堡垒,也是她们与新故乡之间,一道透明的墙。
那么,到底, 嫁到外地的大妈怎么称呼 才是最妥帖的?
其实没有标准答案。但最好的 称呼 ,一定是那个让她觉得最舒服、最被尊重的。
如果关系近了,像我们后来跟“四川阿姨”熟了,我妈就让我直接叫她“张阿姨”。一个姓氏,把她从一个地域符号,还原成了一个具体的人。她不再仅仅代表“四川”,她就是她自己,是那个爱笑、善良、厨艺精湛的张阿姨。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改口叫她“张阿姨”时,她愣了一下,随即那个笑容啊,比冬日的暖阳还要灿烂。那一天,她硬是多塞给我两个她自己做的酱肉包子。
再后来,更亲近了,我们这些小辈会开玩笑地叫她“老大”,因为她总爱张罗事儿,像个孩子王。她听了,就叉着腰,用那口川普骂我们:“小兔崽子,没大没小!”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看, 称呼 是会随着关系的递进而变化的。从“四川阿姨”的疏离,到“张阿姨”的尊重,再到“老大”的亲昵,这中间走过的,是十几年的光阴,是无数次饭桌上的推杯换盏,是无数次深夜里互相帮忙的邻里情。
这背后,藏着的是一颗渴望被接纳、渴望获得 归属感 的心。
那些背井离乡的女性,她们付出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她们要适应新的气候、新的饮食,要学着听懂一种全新的方言,要在一个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的地方,重建自己的社交圈。她们把自己的后半生,都“嫁”给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所以,下一次,当你遇到一位口音与本地人格格不入的大妈时,别急着给她贴上地域的标签。试着去了解她,问问她姓什么,或许可以像对待自己家的长辈一样,称呼她一声“王阿姨”或“李姐”。
这一声小小的 称呼 ,可能比任何礼物都来得温暖。
因为它在说:欢迎你,你不是外人,这里也是你的家。这,或许才是关于“ 嫁到外地的大妈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最有人情味儿的答案。它超越了语言,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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