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在微软，大家见了面都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盖茨先生”？或者更正式点，“盖茨董事长”？
省省吧。
那套西装革履的银行家做派，在西雅图的雨天里根本不吃香，尤其是在那个由一群热爱代码、喝着Jolt可乐、通宵奋战的极客们建立起来的帝国里。
答案简单到让你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又在情理之中。
就一个词： Bill 。
不管是刚入职，连办公室在哪都得摸索半天的实习生，还是跟他一起在阿尔伯克基那间汽车旅馆里敲出第一行代码的老将，当面称呼，就是 Bill 。邮件里，也是“Hi Bill,”。会议上，更是直接“Bill, I disagree with that point.”
就这么直接，就这么简单。
但这声 Bill ，可一点都不简单。你千万别以为，喊一声“Bill”，你们就真是称兄道弟的哥们儿了，可以勾肩搭背去喝一杯。错了，大错特错。这声“Bill”背后，藏着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感混合体：有敬畏，有恐惧，甚至还有一点点……被智力碾压后的无奈。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想象一下，你走进一间会议室， 比尔盖茨 正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后轻轻摇晃——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你汇报你的项目，讲得口干舌燥，自认为天衣无缝。然后，他停下摇晃，用那双锐利得能穿透你灵魂的眼睛看着你，抛出一个你从未想过的角度的问题，直击你方案最薄弱的环节。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这时候，你对着他，依然只能叫他 Bill 。
这声“Bill”，不是朋友间的昵称，它是一种文化符号。它代表着微软早期那种纯粹的、以技术和逻辑为最高准则的工程师文化。在这种文化里，头衔、职位、资历，都得给“聪明的代码”和“无懈可击的逻辑”让路。大家用名字互相称呼，是为了拉平沟通的层级，让你有胆量去挑战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公司的创始人和CEO。
当然，除了 Bill 这个最通用的称呼，还有一个更“黑客”、更内部的叫法—— BillG 。
这个称呼的来源，简直是极客精神的完美体现。它源自微软内部的电子邮件系统。为了区分公司里可能存在的其他叫“Bill”的人（比如Bill Neukom，微软前法律总顾问）， 比尔盖茨 的邮箱账号就是“billg”。于是， BillG 这个称呼就在老员工之间流传开来。它带着一种“自己人”的亲切感，一种“我们都懂”的默契。当你听到有人用 BillG 来指代他时，你就知道，这人八成是个在微软待了有些年头的老家伙了。
说白了， BillG 就像一个接头暗号，是微软部落文化的一个小小的图腾。
那么，有没有人会叫他“Mr. Gates”呢？
有。但通常发生在非常特定的场合。比如，外部的合作伙伴、政府官员，或者在极为正式的公开演讲和采访中，主持人可能会这样称呼他。在公司内部，如果一个员工用“Mr. Gates”来称呼他，那场面估计会相当尴尬。周围的人可能会投来异样的目光，心里嘀咕：“这新来的吧？不懂规矩。” 比尔盖茨 本人，恐怕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骨子里，终究是一个程序员。他想要的，是和你进行智识上的搏斗，而不是听你用敬语把他捧上神坛。把他当成一个遥不可及的神，你就无法真正地与他进行思想碰撞，而这，恰恰是微软早期能够野蛮生长的核心动力。
这种直呼其名的文化，深刻地影响了整个科技行业。从后来的谷歌（喊Larry和Sergey），到Facebook（喊Mark），几乎所有成功的科技公司，都把这种“扁平化”的称呼方式作为自己的文化标配。它传递的信息是：在这里，创意和能力比你的title更重要。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声 Bill 的内涵也在悄然变化。
当他从CEO的位置上退下来，成为“首席软件架构师”时，那声“Bill”里，恐惧的成分减少了，技术的崇拜感更重了。人们期待他用天才的构想，为庞大的微软帝国指明下一条技术航线。
再后来，当他彻底淡出日常管理，投身于慈善事业，偶尔回到微软园区跟一些团队交流时，那声“Bill”又多了一层传奇和怀旧的色彩。他不再是那个会让你在会议室里汗流浃背的老板，而更像一个“精神图腾”，一个活着的传说。年轻的员工叫他 Bill ，带着的是对一个开创了整个时代的人的敬意。
所以， 比尔盖茨在公司怎么称呼 ？
这个问题的答案，既简单又复杂。简单在于，几乎所有人，在任何时候，都叫他 Bill 。复杂在于，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期，用同样的音节，喊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分量和情感。
它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是微软DNA里最深刻的文化基因之一。它告诉我们，一个伟大的公司，有时候恰恰始于一种最朴素、最直接的沟通方式——“嘿， Bill ，关于这个想法，我有点不同的意见……”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