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入师门:师父亲人怎么称呼我,辈分情分何以拿捏?

那一年,我一头雾水地,就这么跌跌撞撞进了师父家那扇漆了斑驳红漆的老木门。门槛很高,我差点被绊倒,心里扑通扑通的,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对未来模糊的憧憬。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除了师父的那句“徒儿”,这老宅里的其他人,该怎么开口,又会怎么称呼我,这简直是个巨大的、带着点儿古老神秘感的谜团。

最先接触的,自然是 师娘 。她呀,是这宅子的灵魂,是师父那古板性子的一抹柔和亮色。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天井边,她正洗着一把把泛着药香的草药,双手浸在凉水里,指尖微红。师父隆重地把我介绍给她:“这是新来的小徒弟,叫 小言 。”那是我本名里的一个字。师娘抬眼看我,眼神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审视,只有一种温和的、带着烟火气的打量,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春日里第一朵绽开的梨花。她没叫我“徒弟”,也没叫我“小言”,而是直接说:“哎呀,看这孩子,瘦巴巴的,快进屋暖和暖和,厨房里蒸了点心。”

“这孩子。”这三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把我初来乍到的生疏感冲散了一大半。它不带任何“师徒”的规矩,也没有“外人”的客套,就是一种长辈对晚辈最寻常不过的疼惜。后来,她喊我喊得最多的,就是“ 小言啊 ”,或者直接就叫“ 孩子 ”。这称呼里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疏,反倒透着一股子亲近,仿佛我不是那个来学手艺的愣头青,而是她自己家里的一个娃儿。有时候,师父在旁边,会“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她“规矩”,可师娘却总是笑笑,不以为意。她常说,人嘛,心是热的,称呼也该是热的。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拜入师门:师父亲人怎么称呼我,辈分情分何以拿捏?

师父家里有俩孩子,一儿一女,都比我大几岁。这可就挠头了。按理说,我是徒弟,他们是师父的亲生骨肉,应该算是我的“ 师兄 ”、“ 师姐 ”吧?可我刚来那会儿,他们看我的眼神,却更像是看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的陌生小动物,好奇中带着点儿距离感。师兄,比我高半个头,那时候已经跟着师父学了一段时间了,手上有功夫,嘴上却不饶人。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是师父不在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叼着根草根,斜睨着我:“喂, 你叫啥 ?”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个老大在盘问小弟。我规规矩矩地说了名字,他哼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师姐,却是另一种画风。她是个温柔的姑娘,经常在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我刚来的时候,不熟悉地形,有一次不小心把她养的一盆兰花给碰倒了。我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去扶。师姐赶过来,先是心疼地看了看兰花,然后才转过头,轻声对我说了句:“ 没事吧,小弟? ”这一声“小弟”,简直让我如沐春风!不是“师弟”,是“小弟”。这一个字的差别,把所有的规矩、所有的辈分都瞬间拉近了。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是被接纳了,是被当成自己人了。后来,师兄也慢慢地,从“喂”变成了“ 小子 ”,再到偶尔也会喊一声“ 师弟 ”,但更多时候,还是“ 喂,那谁 ”或者“ ”。这称呼的变化,就像是冬去春来,草木生发,一点点地,有了生命力,有了温度。

最让我头疼的是师父的兄弟姐妹们。师父是个独苗,但师娘那边亲戚不少。逢年过节,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们,一屋子的人。我这个“外来的和尚”,每次都像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演员,手足无措。

师娘的妹妹,也就是我的 小姨 ,她是个极爱开玩笑的人。每次见了我,都会笑眯眯地问:“哎哟,这不是 小言 嘛,在师父手底下没少挨骂吧?”然后捂着嘴笑。她从不叫我“徒弟”,也不叫我“侄子”,就直呼其名,但语气里带着长辈的亲昵和玩笑,反而让我觉得自在。她知道我爱吃甜的,每次来都会悄悄塞给我一些她自己做的点心,像对亲侄子一样。

最正式的称呼,可能是来自师父的一些老朋友、老伙计,那些个经常来宅子里喝茶、聊天的 世伯 们。他们见了师父,唤一声“老哥”,见了我就客气地颔首,然后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许地叫一声“ 小徒 ”或者“ 言徒弟 ”。这称呼,带着一种庄重,提醒着我,我在这里不仅仅是个“孩子”,更是这个手艺、这个门派的传承者之一。这份称呼,是认可,也是无形的压力,它告诉我,我的身份,是跟师父紧密相连的。它不像师娘的“孩子”那样暖融融,也不像师姐的“小弟”那样轻松愉快,但它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承载的意味。

我还记得,有一次,师父的一个老学徒,比师父年纪还大几岁,却因为入门晚,论辈分只能是我的 师叔 。他第一次见我,那眼神,那语气,简直把我惊呆了。他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口中唤道:“ 师侄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足无措,连忙回礼,嘴里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师父在一旁看到我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说:“辈分归辈分,情分归情分。他啊,年纪大了,你多敬着点儿。”后来,这位师叔每次见了面,还是规规矩矩地叫我“师侄”,而我,则习惯性地回一句“您老”,算是巧妙地避开了尴尬,又表达了我的敬意。这种 亦师亦友、亦亲亦疏 的称呼哲学,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又回味无穷。

在师父家里,称呼是活的,是流动的。它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随着四季更迭,枝叶枯荣,却始终扎根在那里。起初,所有的称呼都带着试探,带着陌生,甚至带着一点点规矩的束缚。但随着我在这个家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的手艺一点点长进,我帮忙干的活计越来越多,我吃饭的碗筷摆得越来越自然,那些称呼,也渐渐地被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润,变得有温度。

师父的表妹,一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第一次来家里,看到我忙前忙后,就直接冲我喊:“ 小伙子 ,来帮我把这箱子抬一下!”后来,她再来,看到我正笨手笨脚地帮师娘择菜,就笑着说:“哎哟, 我家小言 ,现在都能帮衬师娘了!”这“我家”两个字,轻轻巧巧,却像一枚小石子,投进了我心里那片平静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那是一种被接纳,被视为“自家人”的暖意。

有时候,我在想,这些称呼到底意味着什么?它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个人情网络的标识,一个情感深浅的刻度。 “孩子” 是师娘的慈爱, “小弟” 是师姐的温情, “小子” 是师兄的调侃, “师侄” 是长辈对规矩的尊重, “小徒” 是世伯们对传承的期许,而 “我家小言” ,则是师父亲人们,在内心深处,为我划出的那个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位置。

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变成了一个能在师父身边独当一面,甚至偶尔能替师父解围的徒弟。我的称呼也随着我的成长和融入而改变。它是一个缓慢而细腻的过程,像溪水冲刷卵石,一点点地打磨,一点点地圆润。那些最初的尴尬、生疏和摸不着头脑,都渐渐沉淀成了心底最柔软的记忆。

其实,关于“师父的亲人都怎么称呼我”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它取决于你所在的门派是何种规矩,取决于师父的亲人们是何种性情,更取决于你作为一个徒弟,是如何融入这个家庭,如何用你的真诚和努力去赢得他们的认可与喜爱。这其中, 辈分是规矩,情分是人心。 规矩是骨架,情分是血肉。只有两者兼顾,你才能真正地,在这个独特的大家庭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归属感。

如今,师父已经仙逝好些年了。我接过了他的衣钵,也成了别人的师父。每当我看到我的徒弟们,第一次怯生生地叫我的师娘“师奶奶”,叫我的孩子们“师叔”“师姑”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当年,自己被那些五花八门的称呼所困扰、所温暖的那些日子。我会告诉他们,别怕,用心去感受,用情去对待。因为,那些称呼,不仅仅是声音,更是连接彼此的 桥梁 ,是 人情世故 的体现,是 温暖与信任 的载体。它们,共同构建起了一个 有血有肉、有规有矩、有情有义 的大家庭。而我,也正是在这些不同的称呼里,慢慢地,从一个外人,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 自己人 。这份融入,比任何手艺的精进,都更让我感到富足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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