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还真不是一个词能说清的。你问我名画家怎么称呼文雅的人,我得先反问一句,你指的哪种“文雅”?是兜里揣着钱,说话慢条斯理,能在拍卖会上跟你聊康定斯基的“文雅”?还是那种真能站你画前头,一看半小时,然后一句话点醒你,让你想请他喝大酒的“文雅”?
这两种人,在画家眼里,称呼那是天差地别。
说白了,艺术家这群体,骨子里多半是带点儿傲气的,还有点儿天生的敏感。他们最烦的,就是那种揣着一肚子“标准答案”来的所谓“文雅人”。张口闭口“黄金分割”,落脚就是“高级灰”,聊起天来像是本行走的艺术史教科书,但眼神空洞,没有一点自己的东西。这种人,画家当着面可能会客客气气地叫声“X老师”“X先生”,背地里呢?可能就是“那个学究”“那个理论家”,甚至更不客气的,就是“画贩子的托儿”。听着刺耳,但真实。因为在真正的创作者看来,这种“文雅”是僵死的,是套路,是隔靴搔痒,根本没触碰到艺术的灵魂。

那真正能让画家打心眼儿里尊重的,能让他们用上那些带着体温的称呼的,是哪种人?
我跟你说,得是那种“懂”的人。这个“懂”,不是知识的堆砌,是一种通了电似的心领神会。
往老派里说,民国那会儿的大师们,比如齐白石、张大千,他们面对这样的客人,可能会用一些很古典的称呼。比如, 知音 。这俩字分量太重了。伯牙绝弦,为子期。在画家心里,一幅画就是他的心曲,能听懂这曲子的,那就是知音。这声“知音”,不是随便叫的,可能是一辈子都遇不上几个。它意味着你不仅看懂了他的笔触、他的构图、他的色彩,你还看懂了他画里的那点儿别人看不见的愁,那点儿藏在角落里的喜,那份不足为外人道的孤绝。那一声轻轻的 知音 ,就全在了。
还有一个词,叫 解人 。这个词更妙,“解”字,是解风情,是解其中味。一个能“解”的人,是能把画家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创作冲动、那些潜意识里的表达,给清清楚楚地点出来的人。画家画完了,自己可能还迷糊着呢,“我这儿为什么用了这么一笔?”那个“解人”来了,眯着眼看半天,说:“你这儿是痛快,是把积了半年的郁气都给甩出去了。”画家一听,一拍大腿,可不是嘛!这种人,简直就是创作者的镜子,是另一个自己。碰上这种 解人 ,画家恨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给他看。
到了现在,圈子里的表达更直接,更江湖气一点。那些古典的称呼,偶尔还会用,但更多的是一些听着朴素,实则分量极重的词。
比如, 懂行的 。这三个字,是极高的评价。它意味着你不是外行,你不是来凑热闹的。你懂笔墨,懂材料,懂行情,更懂一幅画好在哪儿,妙在哪儿。画家跟你聊天,不用费劲去解释最基本的东西,可以直接切入核心。他跟你说“这块颜色我罩了八遍”,你立马就能明白其中的心血和效果,而不是傻乎乎地问“为什么要罩八遍”。跟 懂行的 人交流,不累,是一种享受。
还有一个更亲切的称ur,叫 自己人 。这个称呼一出来,那就不是买家和卖家的关系了,甚至超越了朋友。什么叫 自己人 ?就是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毫无顾忌地骂我这张画画得跟狗屎一样,你也敢指着我最得意的一笔说“这儿有点装了”。 自己人 ,是能一起喝酒撸串,在画室里待到半夜,看他把一张好画涂得面目全非然后又奇迹般救回来的那种人。这种关系,无关金钱,无关地位,纯粹是气味相投,是灵魂上的“铁哥们儿”。画家给你这个称呼,意味着他的画室,就是你的书房,他的失败和狂喜,都愿意与你分享。
我认识一个老油画家,脾气怪得很。多少藏家捧着钱上门,他都爱答不理。但他有个忘年交,一个做IT的小伙子。那小伙子没多少钱,但就是喜欢他的画。每个月都跑来看,也不说买,就搬个小板凳坐着,一看一下午。有时候画家画得烦了,他就递根烟,也不说话。有一次,画家一张大画卡住了,怎么画都不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一个礼拜。最后还是这小伙子来了,盯着画看了一天,临走时弱弱地说了一句:“老师,我觉得……是不是这块天光太亮了,有点抢气儿?”
画家愣住了。第二天,他把那块天光整个压暗,画,一下就活了。
后来,画家逢人就说:“那小子,是我的人。”他从不叫他“藏家”,也不叫“朋友”,就这五个字——“那小子,是我的人。”
你看,这才是画家圈里最顶级的称呼。它不是一个固定的词汇,它是一种状态,一种把你纳入他的世界的姿态。
所以,名画家怎么称呼文雅的人?
他们用沉默的对视来称呼,用一杯为你倒好的热茶来称呼,用一张尚未示人的草稿来称呼,用深夜画室里那股子松节油和信任混合的气味来称呼。
至于那些挂在嘴上的词儿,无论是 知音 、 解人 ,还是 懂行的 、 自己人 ,都不过是那份深刻懂得之后,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一个温暖的注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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