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 我姐姐怎么称呼我儿女呢 ?这个问题,乍一听,像是个常识题,答案简单得可以印在小学生字典的附录里。但真要掰扯起来,这事儿又能扯出一大堆我家的鸡毛蒜皮和温情脉脉。
按最标准、最“教科书”的说法,我是孩子他妈,我姐姐,自然就是我儿女的 姨妈 。反过来,我的儿子是她的 外甥 ,我的女儿是她的 外甥女 。这套称谓,清晰、准确,逻辑严谨,透着一股子中华传统文化里对亲缘关系分毫不差的界定感。在需要正式介绍的场合,比如家族聚会,对着不熟的远房亲戚,我都会正儿八经地指着我姐说:“来,宝宝,叫姨妈。”
可生活,它哪是教科书啊。

我姐,她就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姨妈”。她第一次见到我儿子的时候,小家伙还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我姐端详了半天,没说“这外甥真可爱”,也没说“长得像你”,她戳了戳我儿子软乎乎的脸蛋,冒出来一句:“哟,这不就是个小年糕嘛,又白又黏糊。”
“小年糕”,这个称呼就这么定了下来。
从那天起,我儿子的“官方”小名,在我姐那儿就彻底失效了。她打电话过来,第一句永远是:“喂,我们家小年糕今天乖不乖啊?”视频聊天,镜头对着我儿子,她在那头挤眉弄眼:“小年糕,给姨妈笑一个,姨妈给你买了会发光的恐龙!”就连我儿子长大了,开始淘气,上蹿下跳,她也只是乐呵呵地改口:“哎哟,小年糕出锅了,成了一个会飞的年糕了!”
至于我女儿,那就更戏剧性了。我女儿出生时,脸颊上带着两团天生的红晕,特别明显。我妈说这叫“苹果脸”,有福气。我姐来看她,抱着小小的婴儿,左看右看,然后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姐,我觉得她不像苹果。”我正纳闷呢,她接着说:“她像一朵没睡醒的、带着露珠的小玫瑰。”
于是,我的女儿,就成了她的“小玫瑰”。
所以,大多数时候, 我姐姐怎么称呼我儿女呢 ?她称呼他们为“小年糕”和“小玫瑰”。这两个称呼,跟“外甥”、“外甥女”比起来,少了点宗族伦理的庄重,却多了一万吨的亲昵和宠爱。这不仅仅是个代号,更像是一个专属的、带着独特气味的标签,是我姐和我孩子之间独有的密码。
这种称呼的“不标准”,其实正是我家烟火气的来源。
孩子们对我姐的称呼,也同样“不标准”。他们刚学说话的时候,发不出“姨妈”这个音,只会含含糊糊地叫“一一,一一”。我姐听了,乐得不行,干脆就让他们这么叫。现在他们长大了,口齿伶俐,明明能标准地喊出“姨妈”了,可只要我姐一来,他们还是会兴奋地扑上去,嘴里喊着:“一一!一一你来啦!”那个叠音词里,充满了孩子最纯粹的依赖和喜悦。
我有时候觉得,咱们中文里的亲戚称呼,简直是一门玄学,复杂又精妙。分得清清楚楚,妈的姐妹是姨,爸的姐妹是姑;妈的兄弟是舅,爸的兄弟是叔。每一个称谓背后,都有一条清晰的血缘脉络。这和西方文化里一个“aunt”或者“uncle”包打天下的情况,截然不同。这种精细,是一种文化上的仪式感,它提醒着我们,每一种亲情都有其独特的位置和分量。
然而,在日常生活的洪流里,这些“标准答案”又常常被我们自己创造的、更富情感的词汇所取代。就像我姐的“小年糕”和“小玫瑰”,它们的存在,恰恰说明了,爱的表达是超越规范的。 姨妈 这个词,定义的是一种关系;而“小年糕”,定义的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情感联结。
我甚至觉得,这些外号,比正式的称谓更有生命力。等我的孩子们长大了,或许在某个瞬间,他们会忘记了姨妈的全名,忘记了复杂的亲戚关系图谱,但他们一定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把他们一个叫做“小年糕”,一个叫做“小玫瑰”。他们会记得那个一进门就到处找他们、给他们带奇奇怪怪礼物的“一一”。
这些称呼,就像家庭相册里一张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记录的不是某个标准化的时刻,而是那些无法复制的、充满了笑声和温度的瞬间。它是我姐对我孩子们的偏爱,是我孩子对我姐的依恋,也是我们姐妹之间情感的一种延伸。
所以,如果现在还有人问我, 我姐姐怎么称呼我儿女呢 ?
我会笑着告诉他,她用最正式的称谓—— 姨妈 ,来确立一种血缘的责任与身份;但更多的时候,她用最柔软、最即兴、最富想象力的昵称,来浇灌一种叫做“疼爱”的情感。她用各种各样的声音、语调,包裹着一份独一无二的爱,在称呼他们。这,或许才是这个问题的,最真实、最温暖的答案。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