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三月的风怎么称呼 ?
这问题,你问一百个人,能得到一百零一个答案,多出来那个,是沉默,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摇头苦笑。
三月的风,它没个正经名字。真的。或者说,它的名字太多,多到你叫哪个都对,叫哪个又都觉得差了点意思。它不像冬天的风,一个“朔风”或者“寒风”就给定了性,凛冽,纯粹,目标明确,就是要你冷。它也不像夏天的风,要么是黏腻的“热风”,要么是台风登陆前狂暴的“信使”。三月的风,它……它是个“渣男”。

对,你没看错,就是这个词。它给你无限的暧昧和希望,让你觉得春天这位佳人马上就要推门而入,甚至已经能闻到她发梢的香气。于是你信了,你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换上轻便的夹克,甚至胆子大的姑娘已经开始盘算着穿哪条新买的裙子。结果呢?一出门,它兜头就是一巴掌。那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冷得像冰碴子,锐利,不讲道理, 专往你脖领子里钻 。那一瞬间,你站在街边,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糊在脸上,狼狈不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信了你的邪。
这种风,老人们管它叫 “倒春寒”的风 ,文绉绉一点的,叫 “料峭春风” 。这个“料峭”,用得太绝了。它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严寒,而是一种出其不意的、尖锐的寒意,像一把小刀,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轻轻“峭”你一下。疼倒不是很疼,但足够让你打个激灵,清醒地认识到——别做梦了,冬天还没走利索呢。
可你刚骂骂咧咧地回家,把围巾又找了出来,第二天推开窗,嘿,它又变了副嘴脸。
阳光明媚,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这时候的风,就成了 “杨柳风” 。它拂过刚刚冒出嫩芽的柳梢,带着一股子草木初生的、湿漉漉的青涩味道。它不再是那个狂暴的莽汉,变成了一个温柔的情人。它轻轻地掀动你的衣角,把暖意一丝一丝地送到你皮肤上。你甚至可以闭上眼睛,感觉到它在帮你梳理头发,那种痒痒的、柔和的触感,让你整个人都舒展开了。这时候,你会觉得昨天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自己,简直是个笑话。这种风,也叫 “和风” , “惠风” ,听听,多美,充满了善意。
可你千万别高兴得太早。
这种温柔持续不了几天。三月的风,最大的特点就是 没常性 。它可能上午还是和风细雨,到了下午就突然变脸,妖风四起,刮得天昏地暗。走在路上,你能看到塑料袋、落叶、甚至外卖小哥的餐盒盖子在天上打着旋儿跳舞。这种风,我愿称之为 “抽疯” 。毫无逻辑,毫无征兆,纯粹是情绪的宣泄。它把刚刚打扫干净的街道重新变得一团糟,把姑娘们精心打理的发型吹成“梅超风”,把骑车的人刮得东倒西歪。这时候,你对它所有的好感都荡然无存,只剩下咬牙切齿。
所以你看, 三月的风怎么称呼 ?这完全取决于你遇见它的时候,它是什么心情。
它开心的时候,可以是吟诗作对里的 “剪刀风” ,“二月春风似剪刀”,虽然地理课本告诉我们那是农历二月,但谁在乎呢?它就是那把无形的剪刀,咔嚓咔嚓,裁出了柳叶,剪开了迎春花。
它不耐烦的时候,就是钻进楼宇间的 “穿堂风” ,呜呜地嘶吼,像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带着一种焦躁的、要把一切都掀翻的劲头。
它更多的时候,是一种 “拉锯战”的风 。是冬天那个顽固的老头,死活不肯把地盘交出来,和春天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在这里你来我往地掰手腕。风,就是它们角力时发出的呼吸声。时而粗重,时而轻缓。
在我看来,给三月的风一个统一的称呼,是对它的不尊重。它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一个过渡阶段的忠实记录者。
它吹来了生机,也带来了最后的寒意。它吹干了冬雪的湿痕,也扬起了去年的尘土。它让你一边憧憬着“吹面不寒杨柳风”,一边又不得不在出门前多抓一件外套,以防它突然翻脸不认人。
它就是这样一个让你又爱又恨的角色。它的名字,应该写在你的皮肤上,写在你每一次出门前的犹豫里,写在你闻到泥土芬芳时那一瞬间的欣喜里。
非要给它一个我自己的称呼吗?
我叫它 “序曲” 。
它不是春天本身,但没有它,春天的乐章就无法奏响。它所有的不稳定、所有的狂躁和温柔,都是在为那个盛大的、万物复苏的合唱做铺垫。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世界, 摇醒、捶醒、最后再吻醒 。
所以,下次有人再问你“三月的风怎么称呼”,你可以告诉他,它叫“未知”,叫“可能”,叫“你猜”。或者,你就带他去外面站一会儿,让他自己去感受,让他用自己的身体,去为这阵独一无二的风,起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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