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听人腻歪地喊“宝贝儿”、“亲爱的”,我脑子里就忍不住冒出一个特不合时宜的念头:要是李白喝高了,或是柳永在秦楼楚馆里遇到了真爱,他们会怎么喊心尖儿上的那位姑娘?总不能是“我的大宝贝”吧?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说真的, 古时对女朋友怎么称呼她 ,这事儿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也浪漫得多。首先得掰扯清楚一个概念,古代社会,男女大防,自由恋爱那基本是话本小说里的奢侈品,所以我们今天意义上的“女朋友”,在当时并不普遍存在。关系大多是围绕着婚约来的,要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 未婚妻 ,要么,就是那份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只能寄情于山水诗画的 意中人 、 心上人 。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些炽热的、私密的、非官方认证的情感,总得有个安放的角落,有个专属的称谓。而这些称谓,简直就是一部流淌着蜜糖的古代情话大全。

我最偏爱的一个字,是 卿 。
这个字,太妙了。一开始,它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称呼,带着点敬意,是平辈或君对臣的称谓。可不知道从哪个多情种开始,它就悄悄溜进了儿女情长里。你喊我一声“卿”,我回你一声“卿”,一来一往,没有高低,只有亲昵。这背后是种平等和尊重,是把你放在心口上,和我平起平坐地看待。最经典的典故就是“卿卿我我”了,说是晋朝的王戎和他媳妇儿,特恩爱,天天“卿卿”不离口。有人觉得太腻歪,劝王戎别这么叫了。王戎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说:“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才叫你‘卿’啊,我不叫你‘卿’,那谁配叫你‘卿’?)你瞧瞧,这哪是秀恩爱,这简直是古代版的爱情宣言!一声 卿 ,包含了多少“我眼中有你,你心中有我”的缠绵。
然后,咱们再聊聊 娘子 。一听这个词,你是不是马上想到了白娘子和许仙?没错,它确实是丈夫对妻子的称呼。但在唐宋市井之间,尤其是在元杂剧、话本小说里,“小娘子”这个称呼可就灵活多了。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一位萍水相逢却让人心动的姑娘,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完全可以带着几分欣赏、几分试探地喊一声“ 小娘子 ”。这里头没有法理的约束,纯粹是荷尔蒙和审美的碰撞。它不像“卿”那么私密,反而带着点江湖气和烟火味,像是春天里拂过柳梢头的那阵风,撩拨得人心痒痒。
当然,文人墨客们,自然有他们更风雅的表达。他们不屑于那么直白。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他笔下的那位,是 佳人 ,是 丽人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那是远观,是想象,是放在神坛上的白月光。“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那是惊鸿一瞥,是刻在脑海里的风景。这种称呼,与其说是直接对着她喊,不如说是写在诗里,画在画上,藏在自己心底反复描摹的形象。它不求回应,只求我心头的这份悸动能有个安放之处。这是属于读书人的,一场盛大而孤独的暗恋。
可要说到最最亲密,最能体现“你是我的唯一”的称呼,那还得是对方的 小字 ,也就是乳名。古人有名,有字。名是给长辈叫的,字是给平辈叫的,都相对正式。但那个只有在襁褓之中,被父母亲人唤了千百遍的乳名,是绝对私密的领域。如果一个男人,能柔声唤出你的 小字 ,那你们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那意味着他走进了你最柔软的内心,被允许触碰你最不设防的一面。这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来得更猛烈。一声娇憨的乳名,出口即是承诺,是旁人无法介入的亲密结界。比如曹植写给甄宓的《洛神赋》,很多人猜测洛神就是甄宓,而甄宓的儿子曹叡,小字就叫“阿摩”。这背后藏了多少故事,惹人遐想。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藏在细节里的称呼。比如,有些姑娘会用“ 檀郎 ”来称呼自己的情郎,因为西晋的美男子潘安小名叫“檀奴”。反过来,男人对心上人的称呼,可能就更个人化了。也许会因为她喜欢穿绿色的罗裙,就在信里称她为“ 绿绮 ”;也许会因为初见时她头上簪着一朵桃花,就悄悄在心里叫她“ 桃夭 ”。《诗经》里那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那个穿着青色衣领的“你”,就成了魂牵梦萦的代号。
你看,古人的浪漫,从来都不是大张旗鼓的。它像水墨画,讲究留白,讲究意境。 古时对女朋友怎么称呼她 ,这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因为每一种称呼背后,都有一段独一无二的心事。那份爱,藏在“卿”字的回环婉转里,藏在“小娘子”的市井活泼里,藏在“佳人”的无限想象里,更藏在只有两个人懂的那个 小字 的唇齿轻启之间。
如今我们用着最直接的词汇表达爱意,固然热烈。但我偶尔也会出神地想,如果能穿越回去,听一听那一声被压抑着、却又饱含着万千情意的“卿”,或是从一封泛黄的信笺里,读到那个专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代号,那份含蓄而深沉的心动,恐怕会更加震颤灵魂吧。时代变了,称呼换了,但那份想给对方一个特别称谓的心,从古至今,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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