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进大竹,或者说,只要你耳朵里灌进来的是那股子麻辣味的川东口音,你就晓得,这儿的语言,跟这儿的菜一样,有味道,够劲。你要问 大竹县怎么称呼老父母 ,这问题可真问到点子上了。它不是一个简单的词汇问题,它是一扇窗,你推开它,能看到竹乡人骨子里最朴素、最滚烫的亲情。
首先,最硬核、最普及、最能代表大竹乃至整个川东片区特色的,必须是那一声—— 老汉儿 。
你别看这三个字,听起来好像有点江湖气,甚至带点不那么恭敬的调调。外地朋友第一次听,可能会愣一下:怎么喊自己爸爸叫“老汉”?但在大竹,这一声“ 老汉儿 ”,里面包含的,是山、是顶梁柱、是整个家的重量。它不是书面语里那个文质彬彬的“父亲”,也不是偶像剧里那个温和的“爸爸”。

“ 老汉儿 ”这个词,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汗水的咸味。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你脑子里浮现的,绝对不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绅士。而是一个皮肤黝黑,肩膀被岁月和担子压得微微有点驼,手上全是老茧,可能烟杆杆不离嘴,眼神里却全是“这个家我给你撑起”的倔强和担当的形象。他可能话不多,爱是“骂”出来的,关心是“吼”出来的,但你晓得,天塌下来,你的 老汉儿 会用他并不伟岸的身躯,给你死死扛住。所以,这一声“ 老汉儿 ”,喊出来是亲昵,是依赖,是深深的、无需多言的连接。
当然,随着时代变化,现在年轻一辈,尤其在县城里,喊“爸爸”的也越来越多了。普通话的普及嘛,可以理解。但在乡镇,在那些弯弯绕绕的山路尽头的屋檐下,那一声声中气十足的“ 老汉儿 ”,依然是主流,是根。
说完了爹,再来说妈。
相对于“ 老汉儿 ”的特色鲜明,对母亲的称呼就显得温柔和普适多了。一个单字—— 妈 ,就足够了。
这个“ 妈 ”字,在大竹人的嘴里,音调可以千变万化。撒娇的时候,是拖着长音的“妈——”;急着找东西的时候,是短促而响亮的“妈!我那个衣服放哪儿了?”;从外地回家,推开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声“妈,我回来了”,所有的疲惫瞬间就烟消云散。
但大竹的语言魅力就在于它的不拘一格。除了直接喊“ 妈 ”,在背后跟别人提起自己母亲时,那个表达就丰富起来了。“我们屋头的那个老嬢儿”,或者更直接点,“我家老娘”,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不尊重”?我跟你讲,恰恰相反。这是一种带着炫耀和亲昵的“埋怨”,是一种“我妈这人啊,啰嗦得很,但也可爱得很”的复杂情感。就像我们吐槽自己的家乡,只有我们自己能说它不好,外人说一句试试?一个道理。
在一些更老的辈分里,甚至还有喊自己母亲叫“嬢嬢(niāng niāng)”的。这个用法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少了,几乎算得上是活化石。它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家庭伦理和历史变迁,简单说,是一种谦称,也是旧时大家族里的一种习惯。现在你要是听到哪个年轻人这么喊自己亲妈,那多半是觉得好玩,开玩笑的。
所以,你看, 大竹县怎么称呼老父母 ,这事儿根本没法用一个标准答案来回答。它分场景,分语境,分辈分,甚至分心情。
在正式场合,比如填表格、写文章,那肯定是“父亲”、“母亲”,方方正正,一丝不苟。但在滚滚红尘的日常里,在灶房的烟火气里,在田间地头的吆喝里,那些土得掉渣的称呼,才是生活本身。
更有意思的是,夫妻之间,有了孩子之后,对对方的称呼也会跟着孩子走。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媳妇,可能会喊“哎,娃儿他妈!”;一个女人,使唤自己丈夫,张口就是“那个死娃娃的 老汉儿 ,快过来搭把手!”。你看,父母的身份,就这样融入了夫妻间的日常对话,成了最接地气的爱称。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在院子里耍,玩疯了,饭点都忘了回家。远远地,就能听到我 妈 扯着嗓子喊我的小名,那声音穿透了整个坝子。然后,我 老汉儿 多半会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跑回来的狼狈样子,嘴角一撇,骂一句:“疯疯癫癲的,还不晓得回来吃饭!”
这,就是大竹。称呼里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修饰,但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带着韧劲,也带着温度。它不像精心包装的糖果,而是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沾着泥,却甜到了心里。
所以,下次你再听到一个大竹人,操着一口“椒盐普通话”,跟电话那头说:“哎呀, 老汉儿 ,你莫操心了嘛……”,或者“ 妈 ,我晓得了,啰嗦得很!”的时候,请不要觉得他粗鲁。
那一声“ 老汉儿 ”,是他对大山一样沉默的父爱的最高礼赞。那一声“ 妈 ”,是他对全世界最温暖的港湾的无限依恋。
这就是答案,一个远不止于字面意思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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