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一个听起来就有点分量的年纪。镜子里的那个人,眼角有了藏不住的纹路,头发里也开始“下雪”,有时候自己恍惚一下,欸?怎么就到这儿了。然后,一个更让人心头一紧的念头会冒出来:那我爸呢?他多大了?
这时候, 女儿五十岁怎么称呼爸爸 ,这个问题,突然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问题了。
它像一根探针,一下子扎进了你心里最柔软、最复杂的那块地方。

当然是叫“爸”啊。不然呢?
可你仔细想想,同样一个字,从你五十岁的嘴里喊出来,跟五岁、十五岁、二十五岁时,那腔调,那力道,那里面裹着的万千思绪,早就不是一回事了。完全不是。
我记得小时候,那声“爸爸”是甜的,是糯的,是拉着长长的尾音,带着撒娇和全然依赖的。是摔倒了以后,看到他跑过来,含着眼泪却咧着嘴喊出的两个字。那时的“爸爸”,意味着无所不能的超人,是能把我举过头顶看世界的巨人,是那个可以安心赖在他怀里睡着的、全世界最温暖的港湾。那一声呼唤,是需求,是炫耀,是全世界我最厉害的后盾。
到了青春期,叛逆嘛,谁都经历过。那一声“爸”,变得又短又硬,有时候甚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个句号。带着点不耐烦,带着点“我都懂了你别说了”的疏离。偶尔心情好了,或者有求于他了,会油腔滑调地喊一声“老爸~”,拖个长音,那里面全是盘算好的小九九。那时候的称呼,是一堵墙,也是一座桥,看你想怎么用。我们用这一个字,试探着彼此的边界,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关于长大的战争。
再后来,自己成家了,工作了,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里的那声“爸”,变得匆忙而格式化。通常是这样的开场:“喂,爸,我啊。最近身体怎么样?”“钱够不够花?”“我这忙,过阵天再回去看你。”……你看,那声“爸”成了一个任务的开头,一个责任的序曲。我们开始习惯性地向他汇报我们的“功绩”——升职了,买房了,孩子考得不错——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安心,就能证明我们已经长成了一棵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树。
可我们忘了,他才是那棵树啊。
而现在,五十岁。
女儿五十岁怎么称呼爸爸 ?当我再次喊出那个字的时候,我自己都能听见声音里的颤抖和小心翼翼。
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的“害怕”。
我害怕电话接通后,听到他虚弱的咳嗽;我害怕他说话说着说着,突然就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我害怕看到他曾经能扛起半边天的脊背,如今越来越弯,像一张被岁月拉满了的弓,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现在这声“爸”,喊出来,带着疼惜。
我会刻意把语速放慢,把声调调高一点,因为知道他耳朵可能有点背了。我会说:“爸,是我呀,你吃饭没?”我会耐心地听他讲那些重复了八百遍的陈年旧事,听他抱怨邻居家的狗又叫了,听他炫耀今天买的青菜有多新鲜。
这声“爸”,是恳求。恳求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恳求他能硬朗地、健康地,多陪我们一段路。
有时候,这声“爸”,也带着一种角色互换后的恍惚。
前阵子带他去医院,排队、挂号、缴费,我在人群里穿梭,把他安顿在椅子上,对他说:“爸,你坐着别动,我去拿药,马上回来。”他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那一瞬间,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鼻子就酸了。我脱口而出喊了一声“爸!”,他回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茫然。我笑了笑,说:“没事,就是叫叫你。”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女儿五十岁怎么称呼爸爸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超越了那个字本身。
它是一部浓缩的家庭史。
它是我从一个被庇护者,到一个守护者的身份宣言。
它是我用尽全身力气,想留住岁月,想对抗遗忘的,一声叹息,一声呐喊。
所以啊,如果你问我,五十岁的女儿怎么称呼爸爸?
我还是会叫“爸”。
但这一声“爸”,包含了五岁时的全然依赖,十五岁时的别扭对抗,二十五岁时的意气风发,和如今五十岁时,所有的温柔、酸楚、感恩和祈愿。
它像一杯陈年的老酒,入口时可能平平无奇,但咽下去之后,那股复杂、醇厚、温暖又带着点辛辣的劲儿,会从喉咙一直烧到你的心里,让你热泪盈眶。
爸。
就这一个字,是我这一生,说过最短,也最长的一句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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