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小不小。
刚把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从收容所领回家时，我为了给它起个名字，差点把新华字典翻烂。想叫“老虎”，觉得它那三脚猫功夫配不上，太讽刺。想叫“雪球”，可它明明是只黑底带橘的狸花，货不对板。最后，我妈打来电话，听我在电话这头纠结，特不耐烦地说：“叫什么叫，叫‘咪咪’不就完了，好养活。”
我当然没听。
我管它叫“土豆”。因为它刚来的时候，就那么一小坨，缩在墙角，灰不溜秋的，可不就是个刚出土的土豆么。
可这只是官方认证的名字，印在疫苗本上的那个。在日常生活中，它的称呼多到可以组一个加强排。
当我下班回家，看到它在门口眼巴巴地等我，我会用这辈子最腻歪的声音喊它：“我的宝儿啊！我的心肝小宝贝儿！”它要是心情好，用脑袋来 蹭蹭 我的裤腿，那它就是“全世界最乖的猫咪”。
如果它半夜三点在我胸口跑酷，把我活活踩醒，那它就是“欠揍的”、“小王八蛋”、“没良心的东西”。当然，这些都是咬牙切齿，又不敢太大声，生怕吵醒了邻居，只能自己跟自己置气。
它打碎我最心爱的杯子时，我指着它的鼻子骂：“你这个败家子！”它呢，歪着头，一脸无辜，仿佛在说：“风吹的，不关我事。”
你看， 铲屎官 对猫的称呼，根本就不是一个固定的标签，它是一个情绪的出口，是一个动态变化的 关系 晴雨表。我们给它起的名字，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满足和情感投射。你给它起名叫“将军”，它可能这辈子最大的战役就是跟沙发腿搏斗；你叫它“公主”，它可能最大的爱好是在猫砂盆里刨地三尺。
这些名字，猫真的在乎吗？
我严重怀疑。
在我家，“土豆”这个词，大概率只在我跟别人介绍它时才会用到。我喊“土豆”，它通常没什么反应，除非我手上拿着猫条。但只要我发出“嘶嘶”的开零食袋的声音，或者模仿某种愚蠢的鸟叫，它能从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光速瞬移到我面前。
所以，对它来说，那个特定的音频信号，才是它的“名字”。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话题：既然我们在变着花样地称呼它，那在它的世界里，它又是怎么“称呼”我们的呢？
别天真了，你以为它会在心里默念你的大名“张伟”、“王芳”吗？不可能的。猫是极致的实用主义者。
在它的认知里，我们，这些两脚兽，可能只有几个代号：
“开罐器的操作员” ：这是最常见的称呼。当它饿了，而你恰好走向厨房的储物柜，你就是这个称号的拥有者。你的形象，是和罐头“砰”的一声，以及随之而来的肉香紧密绑定的。
“会走路的加热毯” ：冬天，当你瘫在沙发上，它会毫不客气地跳上来，蜷成一团，开始 咕噜咕噜 。此刻，你不再是你，你是一张有心跳、会自动调节温度、还带按摩功能（踩奶）的高级电热毯。你的价值，由你身体的温度和你保持不动的时长决定。
“无情的清洁工” ：当你拿起吸尘器或者试图把它刚弄乱的猫抓板碎屑扫掉时，你在它眼里，就是一个破坏它艺术创作的、发出巨大噪音的、莫名其妙的移动物体。它会躲得远远的，用一种“愚蠢的人类”的眼神鄙视你。
“那个会摇晃羽毛棒的傻子” ：当你拿着逗猫棒在它面前上蹿下跳，费尽心思模仿一只垂死的鸟时，它或许会赏脸玩两下，但它心里的称呼，恐怕不会太好听。你只是一个能激活它狩猎本能的工具人。
“两脚兽A”、“两脚兽B” ：如果家里不止一个人，它会用极其高效的方式来区分。比如，一个是“总给我吃的那个”，另一个是“总想抱我但我不想被抱的那个”。简单，直接，高效。
所以，你看， 养猫和人该怎么称呼对方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是一场美丽的误会，一场不对等的浪漫。
我们赋予了称呼无数的爱、昵称、情绪和想象，我们把它们当成孩子、朋友、甚至是精神寄托，用“宝贝”、“主子”、“小可爱”这些词汇来构筑我们和它之间的情感桥梁。
而猫主子呢？它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感官体验来定义我们。谁能提供食物，谁就是“食物供给者”；谁的腿最暖和，谁就是“专属暖炉”。我们的名字，可能还不如猫条包装袋的“撕拉”声来得亲切。
这听起来有点让人心碎，不是吗？
但我觉得，这恰恰是这段 关系 最迷人的地方。
它不依赖于语言这种人类发明的、充满欺骗性和复杂性的工具。它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契约。我为你提供庇护和食物，你为我提供陪伴和那份独一无二的、毛茸茸的治愈。
我们之间的称呼，更像是一种仪式。我喊它“小混蛋”的时候，它跑过来用头撞我的手，那一刻，我知道它懂的不是“混蛋”这个词的字面意思，而是我语气里那份无可奈何的宠溺。它对着我 喵喵 叫的时候，我也不需要一本猫语词典，我就知道它是在说“开饭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真正的称呼，是那个只属于你们的、独一无二的声调。是你在深夜里，对着那团蜷缩在你枕边的毛球，轻轻吐出的一个叹息。是它在你哭泣时，用它冰冷的鼻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你温热的脸颊。
所以， 养猫和人该怎么称-呼对方 ？
叫什么都行。
你可以叫它“陛下”，也可以叫它“狗蛋”。它可以把你当“自动投喂机”，也可以把你当“人肉沙发”。
重要的是，当你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试探性地喊出一个只有你们俩才懂的、甚至不成词语的音节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竖着耳朵，摇着尾巴，从黑暗中向你走来。
那个瞬间，那个回应，就是你们之间最真实、最动听的名字。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