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 红楼梦 ,就不能不聊那些个称呼。这玩意儿可不是张嘴就来的,里面门道深了去了。你以为跟现在似的,甜甜蜜蜜喊一声“ 老公 ”就完事了?做梦。在那个朱栏白石、等级森严的大观园里,一个称呼,就是一道看不见的门槛,是一张明晃晃的身份牌,更是女人一辈子命运的注脚。
所以, 红楼梦里老公怎么称呼他 ?答案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也……更冰冷。
首先,你得忘了“ 老公 ”这个词。太亲昵,太没规矩,太“现代”了。在贾府那样的侯门公府,主流的、唯一的、政治正确的称呼,是一个字—— 爷 。

你听听,一个“ 爷 ”字,什么感觉?是主子,是天,是不可冒犯的权威。它第一时间就划清了界限,这不是平等 夫妻关系 的对白,这是下级对上级的汇报。王熙凤,何等样的人物?泼辣、能干,协理宁国府时杀伐决断,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她对着贾琏,人前人后,一口一个“ 琏二爷 ”。这声“ 爷 ”,喊得响亮,喊得规矩,也喊出了她全部的精明和算计。她是在提醒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我是贾琏的正房奶奶,是这位“爷”的合法代言人。这声“爷”是她的权力来源,也是她不得不戴上的枷锁。
你再看邢夫人,对贾赦,那是“ 大爷 ”。这声“ 爷 ”里,可就没什么权力的味道了,更多的是战战兢兢,是唯唯诺诺。贾赦要讨鸳鸯,她就得去当这个说客,哪怕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嘴上还是得应承着“ 爷 ”的吩C咐。她的“ 爷 ”,是她的任务发布器,她的人生,就是围绕着这位“ 爷 ”的喜怒哀乐来执行任务。
还有尤氏,在宁国府那个烂泥坑里,她对贾珍也是“ 爷 ”。可这声“ 爷 ”,喊出来恐怕心都在滴血。那里面混杂了多少屈辱、无奈和为了生存的粉饰太平?贾珍做的那些腌臜事,她能不知道?但她只能当个睁眼瞎,继续用一声恭恭敬敬的“ 爷 ”,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当家奶奶的体面。
你看,同样一个“ 爷 ”,从 王熙凤 、邢夫人、尤氏嘴里出来,腔调、内涵、情感,天差地别。但万变不离其宗,这背后都是那个时代铁一般的 等级制度 ,是男尊女卑最直接的体现。女人,无论你是谁,嫁了人,你的 老公 就不再仅仅是你的丈夫,他首先是你的“ 爷 ”。
当然,也有例外,或者说,是更悲凉的变体。
比如说李纨。她 怎么称呼 她的 老公 ?她没得可称呼。贾珠死得早,留下她一个活死人。她被称为“珠大奶奶”,她的存在,完全是依附于那个已经化为尘土的男人。她的丈夫,成了一个永远的前缀,一个活着的贞节牌坊。她不必再开口喊谁“ 爷 ”,因为她的“ 爷 ”已经不在了,可这反而让她被永远地禁锢在了“贾珠之妻”这个身份里,动弹不得。这比天天喊“ 爷 ”还要残忍。
那么,有没有一点点温情脉法的可能呢?有,但只在梦里,在那些还没被现实彻底碾碎的青春年华里。
我们来看 贾宝玉 。婚前,黛玉喊他“宝玉”,宝钗喊他“宝兄弟”。这是一种相对平等的,带着亲情的 称谓 。可是,一旦成婚呢?宝钗嫁给宝玉后,在人前,她大概率也得随大流,称呼一声“ 宝二爷 ”。这是规矩,是体面。私下里,他们之间或许会有更亲密的叫法,但曹雪芹没写,留给我们无限的想象。那一声没能说出口的 称谓 ,或许就是宝钗嫁入贾府后,从少女梦境跌入冰冷现实的开始。
我常常在想,如果是黛玉嫁给了宝玉,她会 怎么称呼他 ?我总觉得,以林妹妹的性子,那声“宝二爷”她是怎么也喊不出口的。她可能会在无人时,依旧嗔怪地叫他“宝玉”,或者用他们之间才懂的某个昵称。她要的是灵魂的平等和共鸣,而不是当一个“爷”的附属品。可惜,这种超越时代的奢求,在那个世界里,注定是悲剧。
再往下看,妾室和通房丫头们,她们的 称谓 就更卑微了。平儿对贾琏,也是一口一个“ 二爷 ”。这声“ 二爷 ”,和王熙凤的“琏二爷”,听着相似,分量却轻如鸿毛。凤姐的“爷”里有主权宣示,平儿的“爷”里只有顺从和依附。还有香菱,对着呆霸王薛蟠,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她嘴里也得是“ 大爷 ”长“ 大爷 ”短。这一声声的“ 爷 ”,简直就是对她悲惨命运的无情凌迟。
所以你看,在 红楼梦 里,一个女人对丈夫的 称呼 ,就是她一生境遇的缩影。它不是爱情的蜜语,而是身份的确认书。一声“ 爷 ”,是正妻的体面,是继室的无奈,是妾室的本分,是所有女人被束缚在 夫权 之下的集体宿命。
曹雪芹这支笔,毒辣就毒辣在这儿。他不用长篇大论去批判 等级制度 ,他就用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 称谓 ,就把那个时代的悲哀、荒谬和无情,给你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些环佩叮当、衣香鬓影的背后,藏着多少声言不由衷的“ 爷 ”,又有多少个渴望被平等称呼姓名却终不可得的灵魂?
今天我们能自由地喊出“ 老公 ”,这个看似平淡无奇的词,其实是跨越了多少代人的血泪和挣扎才换来的。再读 红楼梦 ,听到那一声声的“ 爷 ”,我总觉得,那不是在叫一个人,那是在叩拜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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