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 花园里有喜鹊怎么称呼 ?嘿,这可真把我问着了。这问题听着简单,好像答案就俩字儿—— 喜鹊 嘛。没错,书上是这么写的,新闻里是这么播的,动物园的牌子上也是这么印的。可是在我这儿,在我家这个小小的、种着月季和几棵果树的后院里,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
这得从我姥姥说起。我姥姥,一个扎着小脚,一辈子没出过我们那座小县城的女人,她对这些飞来飞去的生灵,却有着一套自己独有的、充满温情和敬畏的称呼体系。她从来不直呼其名“喜鹊”,那太生分了,太像在念一本冷冰冰的教科书。
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准时传来第一声嘹亮又有点聒噪的“嘎——!”,姥姥就会一边絮叨着起身,一边朝窗外努努嘴,跟我说:“听,咱家的 报喜鸟 又来叫早了。”

报喜鸟 ,这是我听到的第一个,也是最温暖的一个称呼。在她的世界里,这黑白相间的大鸟,不是什么鸦科动物,而是从天上派来的信使。只要它叫了,今天就准有好事儿。可能是远方的亲戚要来,可能是许久没见的老姐妹要上门唠嗑,甚至可能只是今天集市上的白菜特别便宜。总之,它的叫声,就是一天好心情的开关。
后来,我稍微大了点,开始调皮捣蛋。有一次,我看见一只喜鹊停在墙头上,就捡起个小石子想吓唬吓唬它。还没扔出去,就被姥姥从背后拍了一下。“可不敢胡来!”她一脸严肃,眼神里带着我不懂的敬畏,“那是 喜神 爷,是来给咱家送福气的,得敬着。”
喜神 。这个称呼一下子就把这只鸟的地位拔高了。它不再仅仅是信使,而是神明本身,是行走在凡间的、带来喜乐的神祇。从那以后,我再看院子里那只拖着长长尾巴、大摇大摆踱步的喜鹊,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它那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真丝光泽,白色的肚皮像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确实有那么点神气活现的劲儿。
当然了,这位“喜神”爷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讨人喜欢。
我爸在院子里种了几架葡萄,夏天的时候,紫红色的葡萄沉甸甸地挂在藤上,看着就喜人。可我们喜,那几位“爷”也喜。它们聪明得很,专挑熟透了的、最甜的下手。一个俯冲,尖嘴一啄,一颗饱满的葡萄就只剩个空皮。我爸气得直跳脚,这时候,它们的称呼就变了,变成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嗔怪——“瞧瞧这帮 贼骨头 !”
贼骨头 !这称呼多形象啊。又贼,又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你拿它没办法,它就那么站在高高的枝头,歪着脑袋看你,嘴里还“嘎嘎”地叫着,仿佛在嘲笑你的无能。有时候,它还会把我晾在院子里的狗粮叼走几颗,藏在哪个瓦片底下。被我发现了,它也不跑,就那么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三分不屑,七分“你能奈我何”。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也只有养过花园的人才能体会。
这些年,我自己也打理起了这个小花园。喜鹊依然是这里的常客。春天,它们会衔来树枝,在最高的那棵香樟树上筑巢。那段时间,我管它们叫“ 新邻居 ”。看着它们夫妻俩忙忙碌碌,一点点把一个简陋的平台搭成一个牢固又温暖的窝,心里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生命嘛,不就是这样,为了一个家,为了后代,再辛苦也值得。
有时候,我会坐在廊下喝茶,看着一只刚学会飞的小喜鹊在草地上笨拙地蹦跳。它的羽毛还没那么油亮,叫声也带着点奶气。这时候,我会轻轻地叫它一声“ 小黑白 ”。
这个称呼,是我自创的。 小黑白 ,简单,直白,又有点萌。它不带任何神话色彩,也没有褒贬之分,就是一种纯粹的、平等的观察和喜爱。它就是它,一个黑白相间的小生命,我花园里的一个成员,一个不会说话但每天都能见面的朋友。
所以你看, 花园里有喜鹊怎么称呼 ?这真的不是一个标准答案能概括的。
它是一种关系,一种随着你的心情、它的行为而不断变化的动态标签。
当你在清晨被它的叫声唤醒,满心期待着一天的好运时,它就是带来希望的 报喜鸟 ;当你在屋檐下看着它神气活现地梳理羽毛,心里默默祈祷家人平安时,它就是值得敬畏的 喜神 ;当它偷吃了你刚熟的樱桃番茄,让你哭笑不得时,它就是那个让你又爱又恨的 贼骨头 ;当它衔枝筑巢,准备迎接新生命时,它又是和你共享一片屋檐的 新邻居 。
而更多的时候,当你放下所有的定义和标签,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看着这个黑白分明的小家伙在你的世界里跳跃、飞翔、歌唱,你会发现,叫什么,其实根本不重要。
你给它的那个称呼,说到底,不过是你自己内心世界的一种投射。你心里有喜,看它便是喜神;你心里有爱,看它便是朋友。它还是那只喜鹊,在你的花园里,活出它自己的鸟生。而我们,不过是借着给它取名字,来确认自己和这个世界、和自然万物之间那点微妙又温暖的联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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