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 父亲是安徽人怎么称呼 ?
这个问题,砸到我心上,激起的可不止是回音,而是一整片家乡的烟火气。它不是个能在搜索引擎里敲几下,就能得到标准答案的疑问。这背后,是淮河的水,是黄山的云,是小巷深处吴侬软语般的呢喃,也是广袤平原上粗犷直接的呼喊。
对我来说,叫一声 父亲 ,就像在地图上扎下一个点。而这个点,它的坐标,它的风土,它的味道,全藏在那一声称呼的细微差别里。

我们家,普普通通,跟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我从小最常叫的,就是那个全国通用的“ 爸爸 ”。这个词,标准,安全,像普通话一样四平八稳。在学校,在外面,跟同学朋友提起,我总说“我 爸爸 如何如何”。它是一个身份标签,清晰,明确。
可一旦回了家,尤其是回了安徽老家,空气里的味道变了,语言的调子也跟着变了。那个标准化的“ 爸爸 ”似乎就显得有点……怎么说呢,有点“隔”。它太书面,太干净,缺少了点土生土长的亲昵和力量。
我 父亲 ,一个典型的 安徽人 ,他的根,一半扎在江淮之间的水乡,一半牵着 皖北 平原的风。所以,关于“ 怎么称呼 ”他,在我这里,从来不是一个单选题。
我见过我那些 皖北 的堂哥,对着他们的 父亲 ,那声“ 爹 ”,喊得是真叫一个石破天惊。那个“ 爹 ”字,从 皖北 汉子粗粝的喉咙里滚出来,带着麦茬的扎实和烈酒的滚烫。你听着,就能想象到一望无际的麦田,和那毫不拐弯抹角的情感。就一个字。硬。这声“ 爹 ”,里面有敬畏,有依赖,有家庭里不容置疑的顶梁柱形象。我 父亲 偶尔跟他老家的兄弟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苍劲的“ 爹 ”,我爸的腰板,似乎都下意识地挺直了那么几分。
但你让他对着我喊“ 爹 ”,那是不可能的。环境不一样了,语境也变了。我曾经试探性地、开玩笑地叫过一声,我爸愣了半天,然后摆摆手,笑骂一句:“去去去,没大没小的。”他觉得那称呼太“重”,压得慌。
后来,我长大了点,十几岁,叛逆期,觉得“ 爸爸 ”太孩子气,“ 爹 ”又太土。于是,“ 老爸 ”这个称呼就横空出世了。这两个字,带着点江湖气,又有点哥们儿间的随意。喊一声“ 老爸 ”,好像我们之间的关系瞬间就平等了,不再是单纯的父与子,而是可以勾肩搭背、聊点“男人之间”话题的朋友。我爸对这个称呼倒是很受用,他觉得这代表我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每次我这么叫他,他都乐呵呵地应着,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
然而,真正触及灵魂的,是那些夹杂着 方言 音调的称呼。
安徽的 方言 ,那可真是“十里不同音”。 皖南 的 徽州话 ,被誉为古汉语的活化石,外地人听着跟听天书似的。我外婆家那边,属于 皖南 ,虽然不是最纯正的徽州话区,但那边的口音,软,糯。一声“ 阿爸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极了梅雨季节里,润物细无声的雨丝,绵密又温柔。我听过我表妹这么叫我姨夫,那声音,能把人的心都叫化了。这声“ 阿爸 ”,和 皖北 的“ 爹 ”,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产物,一个婉约,一个豪放,恰恰就是安徽南北地理与人文的缩影。
而我 父亲 所在的 江淮官话 区域,情况就更复杂了。它介于南北之间,语调不南不北。他叫我爷爷,也不是标准的“ 爸爸 ”,那个“爸”字的发音,很短促,声调很奇怪,有点像bà,又有点像bǎ,外人很难模仿。那是我小时候,刻在记忆里最深的声音。那个音节里,包含了一个儿子对 父亲 全部的尊敬和情感。
所以你看, 父亲是安徽人怎么称呼 ?这问题根本无法一概而论。
这声称呼,是跟着地理坐标移动的。在合肥,在芜湖,在安庆,在阜阳,在黄山,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音腔和习惯。它可能只是一个微小的声调变化,一个不经意的拖音,但那就是最地道的“身份证”。
这声称呼,也是跟着时间流走的。小时候是奶声奶气的“ 爸爸 ”,长大后是嬉皮笑脸的“ 老爸 ”,逢年过节,家族聚会,或许还会冒出一句带着乡音的土称呼,引得大家会心一笑。而到了某个时刻,当我们自己也为人父母,回头再看那个被我们称呼了半辈子的人,那一声“爸”,又会沉淀出全新的分量。
现在,我 чаще всего,还是叫他“爸”。一个字,简洁,有力。尤其是在电话里,当我身处千里之外的城市,在深夜里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开口第一句,永远是:“喂,爸。”
这一声“爸”里,有我想念的、他亲手做的红烧肉的味道;有他那辆载着我童年的、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有他寡言少语,却总在关键时刻为我撑起一片天的厚重脊梁。
它不再只是一个来自安徽的地域性称呼,它是我和我 父亲 之间,一条无需任何语言解释的、最深刻的连接。它混合了我记忆中所有关于他的声音——那声硬朗的“ 爹 ”,那声温柔的“ 阿爸 ”,那声标准的“ 爸爸 ”,和他自己口中那带着浓重 江淮官话 口音的、对爷爷的称呼。
最终,它们都融化在了我叫出的这一个字里。
所以,如果你的 父亲 也是个 安徽人 ,别急着去查字典。去听,去感受。听他怎么称呼他的 父亲 ,听他周围的亲人朋友如何交流。那一声最地道、最亲切的称呼,一定就藏在那些最日常、最不经意的烟火生活里。而你用心叫出的那一声,无论是什么,都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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