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凡嫁出去了的姐妹,估计心里都琢磨过。 外嫁的女性怎么称呼娘家 ?这根本不是个简单的语言学问题,这背后,全是情感的拉扯、身份的切换,还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乡愁。
刚结婚那会儿,我特自然。打电话给我妈,张口就是:“妈,我周末 回家 吃饭啊!” 那时候的“家”,指代清晰,毫不含糊,就是生我养我的那个地方,那个有我从小睡到大的床、有我爸种在阳台上的兰花、有我妈炖汤香味的屋子。我老公在我旁边听着,也觉得特正常,他会说:“那你回你妈家,给我带点她做的酱肉。” 看,在他的语境里,那是“你妈家”。但在我的世界里,那就是 回家 。
这个阶段,特别幸福,也特别……短暂。

真正的变化,是从有了自己的小家,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悄无声息地发生的。
不知道从哪个瞬间开始,我在我现在的这个城市,对着闺蜜说“我得 回家 做饭了”,指的是我和我先生、孩子组成的这个家。然后,当我想起远方的父母时,话到嘴边,竟然卡了一下。
“我……下个月,打算回…… 娘家 一趟。”
娘家 。
这个词,以前只在电视剧里,或者听长辈们聊天时听到。它带着一种明确的、划清界限的意味。好像一说出口,就等于向全世界宣告:你已经属于另一个家庭了,那里,只是你的“来处”。我第一次从自己嘴里说出“ 娘家 ”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特别不是滋味。怎么就“娘家”了呢?那不是我的家吗?怎么就成了前面需要加个定语的“家”了?
这种感觉,太微妙了。没有对错,就是一种身份被重新定义的失落感。
后来我发现,身边的姐妹们,几乎都有一个类似的演变过程。
最开始,是斩钉截铁的“ 回家 ”。然后,慢慢变成有点拗口的“回 娘家 ”。再后来,为了避免那种疏离感,我们开始创造各种更口语、更亲切的代称。
比如,我最常用的,是“回 我爸我妈那儿 ”。
这句话特别传神。“那儿”一个字,就点明了地理上的距离,但“ 我爸我妈 ”四个字,又把情感的浓度拉满了。它不像“ 娘家 ”那么正式,又比单纯一个“家”字更清晰,不会引起混淆。我和老公说:“周末我们回 我爸我妈那儿 吧?” 他立刻就懂。我跟朋友说:“最近忙,好久没回 我爸我妈那儿 了。” 朋友也立刻就能get到我那份小小的思念。
还有一种说法,也特别普遍,就是“回 老家 ”。
这个词,比“ 娘家 ”更带有一种根源的意味。如果你的父母一直住在你长大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你的 老家 。说“回 老家 ”,少了一点“出嫁女儿”的身份标签,多了一份对故土的眷恋。我一个嫁到北京的同学,每次抢春运的票,朋友圈发的都是:“为了回 老家 ,拼了!” 她说的 老家 ,就是湖南的那个小城,是她父母在的地方。这个词,充满了烟火气和一种扎根的感觉。
但是,对于那些父母也搬离了故土,或者自己从小就在大城市长大的女孩来说,“ 老家 ”这个词又不太适用。
于是,更简单粗暴的说法就来了——“去 那边 ”。
“我下周要去 那边 一趟。” 这个“ 那边 ”,圈内人都懂。它可能指的是父母所在的城市,也可能就是那个具体的家的方位。这个词用得多了,会有一种奇妙的默契感。我和我先生之间,关于去谁家,经常就是用“你 那边 ”和“我 那边 ”来区分。简单、直接,避免了啰嗦,但说实话,也少了一点点温度。
所以你看,从“ 回家 ”到“ 娘家 ”,再到“ 我爸我妈那儿 ”,最后甚至简化成一个模糊的“ 那边 ”,这称呼的演变,简直就是一部外嫁女性的心路历程。
称呼变了,但那份 归属感 ,真的变了吗?
我觉得没有。
无论嘴上怎么说,那个地方,永远是你的心理安全区。在你现在这个家里,你是妻子,是母亲,是儿媳,你得撑起一片天,得面面俱到。但在 娘家 ,在 我爸我妈那儿 ,你好像瞬间就能卸下所有的铠甲。你可以理直气壮地睡到自然醒,可以穿着旧睡衣在客厅里晃悠,可以对我妈做的菜挑三拣四,然后她一边骂你“白眼狼”一边又给你夹一筷子你最爱吃的排骨。
那种感觉,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我先生有时候会开玩笑说:“你怎么一回你妈家,智商都变低了?” 我就怼他:“你懂什么,这叫切换到省电模式!”
是啊,在自己的小家里,我们是高性能模式,全力运转。只有在 娘家 ,才能心安理得地切换成“省电模式”,因为你知道,天塌下来,有 我爸我妈 顶着。那份笃定和被宠爱的感觉,才是“ 娘家 ”这个词背后,最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叫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
也许重要,因为它反映了我们的潜意识,反映了我们对身份和距离的感知。
但也许也没那么重要。因为无论我们用哪个词,电话打过去,那头传来我妈熟悉的声音:“闺女,啥时候回来呀?给你炖了汤。” 的那一刻,所有的称呼都显得苍白。
我们心里都清楚,那个地方,永远是我们的来路,也是我们的退路。它是我们飞得再高再远,心里都系着的那根风筝线。
它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永远都在 那边 ,亮着一盏等我们 回家 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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