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 女生采购员怎么称呼自己 ?
这个问题,真的,比供应商给我的报价单还复杂。
名片上印着的,那叫一个标准、体面。 采购专员 、 采购工程师 ,再往上走是 采购主管 、 采购经理 ,英文头衔更唬人,什么Buyer, Sourcing Specialist, Procurement Manager。这些是给外人看的,是我们的职业盔甲,是我们在谈判桌上亮出的第一张牌。方方正正,毫无感情,就像我们每天要处理的那些PO单和合同条款。

但私底下?或者说,在我们的精神世界里?那称呼可就五花八门,充满了自嘲、辛酸和那么一点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骄傲了。
刚入行那会儿,我管自己叫“ 电话客服 ”和“ 催货小妹 ”。真的,一点不夸张。每天的工作就是捧着电话,或者钉钉、微信响个不停。“王工,那个物料什么时候能到啊?”“李总,求求您了,价格再降五个点吧,老板要扒了我的皮了!”“张师傅,发货了没?物流单号给我一下啊!”声音要甜,姿态要低,活脱脱一个求爷爷告奶奶的乙方。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渺小,就是个传声筒,是夹在生产和供应商之间那块三明治里,快被挤出酱来的火腿片。同事之间开玩笑,都说我们是“ 丐帮 ”的,每天的工作就是“讨饭”——讨价格、讨交期、讨资源。而我,就是丐帮里最没地位的那个小喽啰。
后来,业务熟了点,开始能跟供应商过几招了,我给自己的定位升级了,叫“ 砍价师 ”或者“ 人形计算器 ”。每天脑子里盘旋的都是BOM表、成本构成、市场行情、汇率波动。看到一个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好不好看”,而是“这玩意儿成本多少?我能多少钱买到?”。跟朋友去逛街,她看的是款式,我看的是走线、面料和五金件,然后默默心算出厂价,再对那个标价嗤之以鼻。那是一种职业病,也是一种乐趣。供应商报个价过来,我能从原材料价格一路问到他们家工厂的水电费,那种把价格里所有水分一点点挤干的快感,嘿,还挺上头的。这时候,我开始享受“ 采购 ”这个身份了。它不再只是一个岗位,而是一门手艺。
但这个阶段,也是最容易被贴标签的时候。尤其是作为 女生采购员 。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很多供应商,特别是一些年纪大的男性供应商,特喜欢叫我们“ 美女 ”、“ 小妹 ”。一声“美女”,听着客气,其实把你的专业性全抹杀了。好像你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的能力,而是因为你的性别和外貌。还有更烦的,叫“ 小姐姐 ”。拜托,我们是在谈几十上百万的生意,不是在玩过家家。这种称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昵,潜台词就是“你个小姑娘懂什么,我哄哄你就行了”。
每当这时候,我都会立刻、马上、非常严肃地纠正对方:“不好意思,请叫我 王工 ,或者直接叫我名字。”气场必须端起来。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在称呼上让了步,接下来在谈判桌上就要丢掉阵地。我们不是谁的小妹,我们是 专业的采购人员 ,是代表公司利益的 商务代表 。我们手里的每一个订单,背后都关系着公司的成本和生产线的正常运转。这份责任,不容轻视,更不容调侃。
所以,当别人问 女生采购员怎么称呼自己 时,我的答案是,首先,我们称呼自己为“ 采购 ”,一个中性、专业、不带任何性别色彩的词。
再往深一层,我会称呼自己是“ 资源整合者 ”。
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一个优秀的采购,绝对不只是砍价那么简单。我们是公司面向外部市场的第一道触角,是供应链的神经末梢。我们需要像雷达一样,扫描整个市场的动态,找到最合适的资源,然后像一个高明的说客,把这些资源“骗”回公司。有时候,价格甚至不是第一位的。供应商的配合度、技术能力、交付的稳定性、应对突发状况的响应速度……这些隐性价值,远比那几个点的折扣重要得多。
我不再把自己看作一个单纯的“买手”,而是一个 问题的解决者 。生产线缺料了,我不是只知道催货,我会去寻找替代料,甚至推动研发部门做设计变更。某个供应商产能出问题了,我需要立刻启动备用方案,保证供应链不断裂。我们就像一个 摆渡人 ,一边是公司内部五花八门、有时甚至相互矛盾的需求,另一边是广阔无垠、充满不确定性的外部市场,我们的工作,就是在这两岸之间,找到那条最稳、最快、成本最低的航线,把公司需要的东西,安全、准时地渡过来。
所以,你现在再问我, 女生采购员怎么称呼自己 ?
我会说,在朋友面前,我可能自嘲是“ 剁手党Puls版 ”或者“ 丐帮八袋长老 ”;在家人面前,我是那个“ 天天打电话吵架的 ”;在供应商面前,我是那个不好糊弄的“ 王工 ”或者“ 王经理 ”。
但在我心里,我就是我,一个在钢筋水泥的商业世界里,为公司寻找最佳生存资源,努力平衡着成本、质量和效率天平的 专业人士 。性别,只是我的一个生理属性,它不应该,也绝不能定义我的工作能力和职业身份。
我们是 采购 ,是 供应链的捍卫者 ,是那个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为了一个紧急物料而焦头烂额,但第二天依然能妆容精致、逻辑清晰地坐在谈判桌前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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