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办公人员”,我们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大概是格子间、电脑、KPI,还有那永远也回不完的邮件。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儿,搁古代可不一样。那时候没电脑,没写字楼,那帮每天埋首于文书档案、处理各种事务的人,他们叫什么?“上班族”这个词,在历史的尘埃里,又会折射出怎样千差万别的面孔?
聊这事儿,你得先在脑子里画条线。一条又深又宽的鸿沟,这边是“官”,那边是“吏”。别看就一字之差,里头的世界,天壤之别。
咱们先说金字塔尖上的那拨人—— 官 。

什么叫官?有品秩,吃皇粮,档案在吏部挂了号,这才是正经的 朝廷命官 。他们是国家机器的正式零件,是政策的制定者和发布者。从在金銮殿上跟皇帝掰扯国家大事的 三公九卿 ,到外放出去造福一方百姓的 封疆大吏 、 州府县令 ,他们都是“官”的范畴。
你可能会说,这不就是领导嘛,跟“办公人员”有啥关系?关系大了。一个县太爷,他固然是官,但他每天也要“坐堂办公”,审案子、批文件、管理户籍田亩,这活儿,跟咱们今天的高级经理人干的事,内核上是不是有点像?只不过人家的办公室叫“公堂”或“官署”,处理的文件叫“文牍”、“案卷”。对他们的称呼,那就正式多了,比如直接称其官职,像“王侍郎”、“李主事”、“张县令”,或者尊称一声“大人”、“公台”。他们,是古代职场里的“金领”,是真正掌握权力的人。
但一个庞大的帝国,光靠这些“官”是绝对转不动的。真正让这台机器日夜不休、吱呀作响的,是数量庞大到你无法想象的另一群人—— 吏 。
这才是古代真正的“办公人员”主力军,是咱们今天“社畜”精神上的老祖宗。
吏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 胥吏 ,他们没有官身,没有品秩,说白了,就是“编外人员”。他们在各级政府机构里,干着最具体、最繁琐的事务性工作。你想象一下,一间昏暗的公房,几支颤巍巍的烛火,空气里混着墨香、纸张的霉味,一个中年男人,弓着背,在一堆堆码得比人还高的卷宗里奋笔疾书,抄写着永无止境的公文。这个人,大概率就是一名 书吏 或者 书办 。
他们的工作,就是我们今天说的文员、秘书、档案管理员的集合体。比如,中央六部里的 书令史 ,负责誊写诏书、整理档案;地方衙门里的 典吏 、 仓大使 ,管理着钱粮、户口。这些称呼,听着可能还有点“官样”,但实际上,他们在官的眼里,就是一群“走卒”,是工具人。唐代大诗人杜甫那句著名的“入门闻号咷,幼子饥已卒”,后面紧接着就是“岂知秋禾登,贫窭有常税。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很多人以为他是在写农民,其实他是在写自己当“官”的辛酸,可后面那几句,说的就是 胥吏 的悲惨,他们“名不隶征伐”,不用去打仗,但“生常免租税”,连赋税都免了,看似是优待,实则是地位低微,国家都不把你当回事。
在地方衙门里,这个群体就更庞大了。除了上面说的 书办 ,负责具体的文书工作,还有负责跑腿传达命令、抓人拘捕的 衙役 。这帮人你肯定在古装剧里见过,穿着号服,拿着水火棍,在公堂上大喊“威武——”的,就是他们。他们也分三六九等,比如 皂隶 、 马快 、 步快 ,干的都是体力活和脏活累活。
所以你看, 吏 这个群体,内部的称呼五花八门,但核心身份就一个:无品级的政府雇员。他们工资极低,甚至没有正式工资,主要靠“陋规”和各种灰色收入过活。(对,就是你想的那样,猫腻儿全在这儿呢)。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案牍劳形”,一辈子可能就在那个小小的位置上耗到老,几乎没有上升通道。这股子辛酸劲儿,是不是特有既视感?
除了“官”和“吏”这两大阵营,古代职场还有一类非常特殊的存在,他们既不是官,也不太算吏,但又在权力中枢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这就是—— 幕僚 。
最典型的就是 师爷 。
你肯定听过“无绍不成衙”这句话,说的就是绍兴师爷。一个县官老爷,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地方上的人情世故、钱粮税收、法律条文,他懂个啥?这时候就得靠他自己花钱请来的私人顾问团,也就是 师爷 。
这帮人,是真正的专业人士。他们通常是科举失意的读书人,虽然没考上功名,但肚子里有货。根据专长的不同,他们也有细分的“岗位”,比如专门负责刑名案件的叫“刑名师爷”,负责钱粮税务的叫“钱谷师爷”。他们是县官的“外脑”,出谋划策,代写文书,甚至决定一个案子的走向。他们没有官方称谓,县官一般尊称他们为“先生”或“某公”,他们自己则以“幕友”自居。他们拿的是高薪,地位也超然,但说到底,还是“打工人”,只不过是最高级、最核心的那种。
当然,除了政府体系,古代的民间商业机构里,也有自己的“办公人员”。
比如大商号、钱庄、当铺里,负责管账的那位,叫 账房先生 。他们一手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手毛笔字写得清清楚楚,掌管着整个字号的财政命脉。他们不是官,也不是吏,是纯粹的商业雇员。还有大户人家的 管家 ,管理着整个府邸的日常运作,迎来送往,调度仆人,那也是个复杂的管理岗位。
所以你看,“古时怎么称呼办公人员的”这个问题,根本没法用一个词来简单回答。它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体系,是一幅古代社会的职场浮世绘。
从高高在上的 朝廷命官 ,到在权力夹缝中生存的 胥吏 ,再到专业技术傍身的 师爷 和 幕僚 ,以及在市井中谋生的 账房先生 ……每一个称呼背后,都是一种身份,一种命运,一种不为人知的辛酸与荣耀。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那些旧时的称谓早已被我们淡忘。但不知为何,每当我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屏幕敲敲打打,偶尔也会恍惚一下,仿佛能透过这钢筋水泥的丛林,看到那个在油灯下抄抄写写的 书吏 ,听到那个在算盘上拨弄乾坤的 账房先生 ,感受到那份跨越千年的、名为“讨生活”的共同心跳。时代变了,称呼变了,可那份“办公”的内核,或许,从未走远。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