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人过年怎么称呼妈妈 ,这问题,你要是问一个在外地待久了的武汉伢,他可能会愣一下,然后嘿嘿一笑,说:“看情况唦!”
你以为就一个“妈”字那么简单?那你就把我们武汉人想得太冇得板眼了。这个称呼,它不是一个固定的名词,它是个活物,随着场景、心情、甚至你妈手上是拿着锅铲还是鸡毛掸子,而千变万化。
过年,那个氛围就不同。空气里都是炸圆子、煨藕汤的香气,混着楼下搓麻将噼里啪啦的脆响。你拖着行李箱,从高铁站挤出来,钻进出租车,一路看着熟悉的街景,心里头那根归家的弦,就越绷越紧。等到钥匙“咔哒”一声扭开家门,看见那个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的背影,千言万语,最后冲到嘴边的,往往就是一声最朴实,也最黏糊的——

“ 姆妈 !”
这两个字,必须是武汉话的腔调。第一个“姆”字,要短促,带一点鼻音,像是撒娇的起手式;第二个“妈”字,要拖长,音调往上拐一下,带着点雀跃和归来的安稳。这一声“ 姆妈 ”,就像是按下了回家的确认键。它能瞬间融化掉一年在外的所有辛苦和伪装。喊出这两个字,你就不再是写字楼里的Peter、Mary,你就是那个等倒回家喝汤的“小赤佬”。
你妈一听这声,头都不一定回,手上切菜的刀“笃笃笃”不停,嘴里就开始了:“回来就晓得喊!饿死鬼投胎的样,东西放好,克洗手,准备吃饭!” 话是这么说,但那语调里的笑意,隔着油烟都能闻得到。
在亲戚朋友面前,尤其是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吃饭的时候,这声“ 姆妈 ”就是标配。它是一种身份的确认,既表达了亲昵,又不失体面。你给 姆妈 夹一块她最爱吃的武昌鱼,她嘴上说“你自己吃”,筷子却很诚实。这种默契,尽在不言中。
但是,事情总有例外。
如果你今年年终奖发得多,想孝敬一下她老人家,准备掏个大红包。这时候,你可能会清清嗓子,坐到她旁边,用一种近乎普通话的、略带郑重的语气,喊一声:“ 妈 。”
对,就是一个单音节的“ 妈 ”。
这一声“ 妈 ”,少了“姆妈”的油腻和家常,多了一丝距离感,反而显得特别正式。你妈一听这动静,心里头就有数了,八成是有正事。她会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看着你:“搞么斯?”这时候你再把红包或者礼物拿出来,效果绝对拉满。因为这一声“ 妈 ”,已经提前把仪式感给铺垫好了。
当然,还有更“高级”的玩法。
等你长大了,三十好几了,还在她眼里是个伢。过年回家,她从你穿得“太少”要感冒,说到你“还不找对象”让她操心,再说到你“天天熬夜”不像话……一串“组合拳”打下来,你招架不住,又不能真的顶嘴,怎么办?
这时候,一句半开玩笑半耍赖的“ 我滴个老娘啊 !”就闪亮登场了。
这声“ 老娘 ”,绝对是武汉码头文化浸润出来的精髓。它不是不尊重,恰恰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的“反向撒娇”。这里面,有那么一点无可奈何,有那么一点亲昵的抱怨,还有一种“好吧好吧,您说得都对”的投降。你妈听了,多半会“噗嗤”一声笑出来,或者在你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嘴里骂一句“个板马”,一场说教危机就这么轻松化解。
这声“ 老娘 ”,是成年子女和亲妈之间心照不宣的密码,外人听着可能觉得“这伢怎么这么冇得规矩”,但只有当事人自己晓得,这称呼里头的爱,有多深,多真。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称呼还看“输出功率”。
你要是想从她那里“骗”点压箱底的好酒招待朋友,你可能会凑过去,搂着她的肩膀,用最小分贝的气声喊:“ 老妈子 ……”,后面再跟一长串的好话。这个“老妈子”就完全是讨好、谄媚的代名词了,成功率极高。
可你要是跟她因为某个事情犟上了,比如她非要让你穿上那件她觉得好看但你觉得土得掉渣的红色新毛衣去拜年,两个人僵持不下。你心里一急,话赶话,可能会脱口而出:“ XXX (直接喊名字)!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嚯,那完蛋了。这基本等于按下了核爆按钮。空气会瞬间凝固,你爸会赶紧使眼色,整个春节的气氛都可能因此降到冰点。在武汉的家庭语境里,过年期间对妈直呼其名,那绝对是最高级别的“叛逆”,轻易不要尝试,后果自负。
所以你看, 武汉人过年怎么称呼妈妈 ,它根本就不是一道单选题,而是一道复杂的、需要根据上下文和说话人情绪来解答的情景分析题。
它是一本流动的词典,收录了从童年到成年的所有情感。那一碗飘着金黄蛋饺的藕汤,那一盘香气四溢的腊肉炒洪山菜苔,都和那一声声不同的“ 姆妈 ”、“ 老娘 ”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发出声音。
除夕夜,一家人看着春晚,你悄悄走进厨房,看到她正在水槽边洗水果,背有点驼了,头发里夹杂的银丝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你走过去,什么也不说,就拿起另一个碗,帮她把水果装起来。她看了你一眼,笑了笑。
那一刻,所有的称呼都显得多余。
因为在心里,你已经喊了她千遍万遍。那个称呼,就是“家”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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