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那团模糊的光晕,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伴着灶台边锅铲碰触的清脆。那是她的味道,她的声音,她的存在。可我呢,从小就被这个 称呼 给困住了。 妈妈姐姐我该怎么称呼她 ?这八个字,像个无解的谜题,横亘在我幼小的心间,纠结了不知多少个春夏秋冬。它不是一道简单的语法题,而是 身份 与 情感 交织的迷宫,每一步都踏在柔软又敏感的神经上。
小时候,我的世界里有两个“妈妈”:一个是照片里,那个总是微微笑着,眼神有点疏离的女人,那是生我养我的 妈妈 ,但她很早就离开了,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另一个,就是她,那个把我从嗷嗷待哺抱到能跑能跳,从牙牙学语教到诗词歌赋的女人。她是我妈的亲姐姐,按理说,我该叫她 大姨 。可大姨……大姨这个词,怎么听都带着点客气,一点疏远,一点“别人的”意味。而她对我呢,是实打实的、全情投入的“我的”。
我清楚记得,幼儿园小班,老师让大家画“我的妈妈”。别的小朋友叽叽喳喳,笔下的妈妈们穿着漂亮的裙子,有着长长的头发。我却呆住了。我该画谁?画照片里那个陌生的笑容?还是画那个每天给我扎辫子、手心里总带着点厨房热气、指尖却常有缝补针孔的女人?最终,我画了一个穿着围裙,手里拿着炒勺的背影。老师问:“这是谁呀?”我支支吾吾,最后小声说:“是……我,我,家里那个……”那会儿, 称呼 二字,简直是我的原罪。

她从没逼过我叫她“妈妈”,或许是怕我为难,或许是顾及我心里那个缺席的生母。她总是“唉”一声应着,无论我叫她“姨”,还是偶尔偷偷喊出的“喂”,她都不恼。但旁人可不放过。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邻居,哪个不操心?“哎呀,这孩子,怎么不叫你妈呢?”“她不就是你妈吗,叫一声又不会少块肉!”那些言语,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刮着我。我感到羞耻,感到背叛,仿佛无论我怎么选择,都是错的。叫她 妈妈 ,是不是就意味着忘记了那个已故的生母?不叫她 妈妈 ,又如何回报她倾尽所有的 养育 之恩?这种 纠结 ,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我的 成长 。
我目睹了她太多不易。我的生母走后,家里一度冷清得让人害怕,是她,一个还没结婚的年轻姑娘,毅然决然地扛起了这个家。她放弃了原本大好的前程,从繁华都市回到这个小镇,只为我。那些年,她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回来,洗手做羹汤,辅导功课,缝补衣裳。深夜,我常常被她的咳嗽声惊醒,她总是伏在案头,借着昏黄的灯光,为我织毛衣。毛线一圈圈绕过她的指尖,也一圈圈织进了我的 心结 。我看着她从一个青春洋溢的 姐姐 ,慢慢变成了眼角有细纹,手上长茧的 妈妈 。
她教我背唐诗宋词,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的气息;她教我辨别菜地里的蔬菜,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细致入微,仿佛那是世上最重要的知识;她还会半夜起来给我量体温,用冰凉的手掌贴着我的额头,那一刻,所有的 亲情 都凝聚在她掌心的温度里。她生病了,也只是悄悄地吃药,从不让我担心。我记得她有一次发高烧,脸烧得通红,我端水给她,她却笑着说:“没事儿,小病,睡一觉就好了。”那时候我才十来岁,心里已经明白了,她不是“大姨”,她就是我的 妈妈 ,一个比任何“亲生”都更亲的 妈妈 。
然而,嘴巴还是像被上了锁。每当我想鼓足勇气喊出那声“妈妈”,总会有一股无名的力量拉扯着我。是怕了别人的眼光?是怕了自己内心的动摇?还是那个模糊的生母形象,像个无形的神祇,不允许我越雷池一步?这种 复杂 的心理,一度让我无比 痛苦 。我羡慕别的孩子可以理所当然地喊出“妈”,那个词,在他们嘴里那么轻巧,在我心里却重逾千斤。有几次,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那个……”或者“喂,你知道吗……”她也只是笑笑,不追问,不责备。她的 爱 ,是那样广阔,能包容我所有的别扭和拧巴。
后来上了中学,有一次,学校组织母亲节征文。我坐在书桌前,笔在纸上悬了很久,一个字也写不出。我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可我的心里却是一片混沌。我到底该写谁?生母?她的人生我几乎不曾参与。她?她明明做了我所有“妈妈”该做的事,却不是名义上的“妈妈”。我跑去问她:“老师让写我妈,我该写谁啊?”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坐在我旁边,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你想写谁,就写谁。谁是你的妈妈,你自己心里清楚。”她的语气平淡,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头的迷雾。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称呼 ,不过是个形式。 爱 与 被爱 ,才是 亲情 的本质。那天,我写了一篇很长的作文,里面没有一个“妈妈”的 称呼 ,却字字句句都写满了对她的 感恩 、对她的 依恋 。我写她的围裙,写她的歌谣,写她熬夜为我织的毛衣,写她眼角的皱纹和掌心的厚茧。作文得了第一名,老师在班里念的时候,我看到她坐在教室后面,眼眶红红的。那一刻,我没喊她“妈妈”,也没喊她“姨”,我只是冲她笑了笑,眼里蓄满了泪水。我们之间,所有的 心照不宣 ,都在那个笑容里了。
时至今日,我已是而立之年,为人子女,也为人父母。每当我看着自己的孩子依偎在我身边,用软糯的声音喊“妈妈”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她。现在,我习惯称呼她“妈妈”,很自然地,仿佛从小就是这样。那个曾经让我 纠结 万分的 称呼 ,终于被时间打磨得圆润无声。我不再害怕别人的眼光,也不再感到内疚。因为我知道, 妈妈 这个词,不单单是血缘的证明,更是 责任 、 付出 和 无私的爱 的代名词。她用大半辈子的时光,活生生地将这个词赋予了最深刻的意义。
回头望去,那段关于 称呼 的 挣扎 ,其实是我 成长 中最 珍贵 的一部分。它让我提前理解了 亲情 的 复杂 与 厚重 ,学会了用更广阔的视角去审视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她不仅仅是我的 妈妈 ,也不仅仅是我的 姐姐 ,她是 独一无二 的“她”,一个用爱构建起我整个世界的女人。如今,再回想 妈妈姐姐我该怎么称呼她 这个问题,我心里只有满满的 甜蜜 。她的名字,就是我心里最响亮、最温暖的 称呼 。而那个 称呼 ,已不再是束缚,而是我与她之间,最深沉、最无需言语的 爱 的印记。她是我生命中最美的 记忆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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