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古代人怎么称呼父母?从吴侬软语探寻老底子的秘密

你有没有在某个瞬间,在车水马龙的淮海路,或者在某个翻新过的弄堂口,听见一声清脆的“妈妈”,然后突然愣住,想一个很飘忽的问题:很久很久以前,在这片土地上,一个孩子是怎么喊他的父母的?

不是一百年,是三百年,五百年,甚至更久。当这里还不是“魔都”,只是一片芦苇荡和星星点点的渔村,当松江府的棉布行销天下,当一个书生摇着船,从青浦赶往县城应考……那个时候,声音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你翻故纸堆,可能找不到标准答案。因为称呼这玩意儿,太日常,太“活”了,它藏在风里,藏在每个家庭的灶披间,而不是在正襟危坐的史书里。但我们依然可以从语言的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一幅有声音的画。

上海古代人怎么称呼父母?从吴侬软语探寻老底子的秘密

首先得忘掉一个概念,就是“统一”。古代的上海,或者说,古代的华亭县、上海县,阶层、城乡、甚至家庭习惯,都决定了那一声脱口而出的称呼,千差万别。

对绝大多数泡在吴侬软语环境里的普通人家来说,最亲切、最滚烫的两个词,恐怕就是 姆妈 阿爸

你注意,是“姆”,不是“母”。这个 姆妈 (m-ma) ,一听就软糯。它不是一个单纯的发音,它带着温度。这个“姆”字,古意里就有“女师”或“年长的妇女”的意思,充满了敬意和亲昵。它不像“母亲”那么书面,那么远,它就是你回头就能看见的,那个在灶头忙碌、在河边洗衣、在深夜里为你掖好被角的女人。这个音,发出来的时候嘴唇要先闭合,再有力地张开,像婴儿吮吸第一口母乳时的动作,充满了本能的依赖。所以,当一个上海小囡,奶声奶气地喊出“姆妈”,那声音里,有饭菜的香,有棉布的暖,有整个童年的安全感。

阿爸 (a-ba) ,同样是刻在骨子里的声音。那个“阿”字头,是吴语区标志性的亲昵前缀,阿大、阿二、阿三……什么都能“阿”一下,瞬间就拉近了距离。一声“阿爸”,喊出的,是一个家庭的支柱,是那个不多言语,但肩膀宽阔的男人。他可能是田里把式,也可能是摇着橹的船夫,或者是前店后厂里敲敲打打的手艺人。这个称呼,硬气里带着一点柔软,日常里透着一股天经地义。

这两个称呼,是上海这片土地上,生命力最顽强的声音密码。即便到了今天,无数上海家庭里,最地道的叫法,依然是这两个词。时间,好像拿它们没什么办法。

但如果你把时钟再往前拨,或者从县城走到更远的乡下,声音就开始变化了。你可能会听到 爹 (dia) 娘 (niang)

这两个字,一听就更“古”了,对吧?带着一股北方的硬朗和土地的厚重。没错,在更早的时期,或者在受官话影响更多的阶层、地区,“爹娘”是更普遍的。你想想看,一个穿着土布褂子的小囡,在田埂上飞跑,冲着远处挑着担子的身影,那一声声拉得长长的“阿爹——”,是不是比任何历史文献都来得更直接,更有穿透力?“娘”这个字,更是充满了故事感。它让你想起戏文里的桥段,想起那些关于孝顺与反哺的古老传说。在那个时代,“爹娘”这两个字,承载的不仅是血缘,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宗法伦理和家庭秩序。

所以,在古代上海的某个时空切片里, 姆妈/阿爸 爹/娘 很可能是并存的。前者更“本地”,更“软”,后者则更“通用”,更“硬”。一个家庭用哪个,可能取决于他们的迁徙历史、社会地位,甚至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习惯。

说到社会地位,那区别可就大了。

我们前面说的,都是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但如果你走进一个书香门第,一个官宦之家,那称呼立马就得“端”起来。在人前,一个有教养的子女,提及自己的父母,绝对不会是“我姆妈”“我阿爸”这么直白。

他们会用 家父 家严 来称呼父亲,用 家母 家慈 来称呼母亲。

听听这些词。 家严 ,一个“严”字,如山一般的威仪和规矩就出来了,那是“严父”的形象。 家慈 ,一个“慈”字,如水一般的温柔和爱抚就流淌出来,那是“慈母”的形象。这些称呼,已经不单单是称呼了,它们是一种身份的标签,一种礼教的体现。它不用于当面呼喊,而是在与外人交谈时,对自己父母的一种谦称和敬称。

你可以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一个穿着长衫的少年,在同窗好友面前,微微躬身,说:“家父有恙,今日未能前来。”那份文质彬彬,那份礼数周全,全在这些字眼儿里了。这是属于读书人的“体面”。

而在家里,当面称呼时,虽然可能也会有更生活化的叫法,但那种骨子里的“敬”,是不会少的。或许会称 父亲 母亲 ,这两个词在当时,远比今天来得正式和庄重。甚至在一些极其讲究的大户人家,子女对父母,可能还要称“大人”。

你看,一声小小的称呼,背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是弄堂里,端着饭碗串门,大声喊“姆妈,吃饭了”的市井生活;另一个,则是高高的门楣后,清晨要向父母请安,恭恭敬敬道一声“父亲大人安好”的庭院深深。

所以,“上海古代人怎么称呼父母?”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

它是一幅流动的声音地图。在这张地图上,有以“姆妈”“阿爸”为代表的、最富生命力的吴语核心区;有“爹”“娘”这样更古老、更普遍的称谓,像河流一样交织其中;更有“家父”“家母”这样,属于特定阶层的、带着书卷气和仪式感的“飞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才是古代上海的完整声景。它们告诉我们,语言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它是有温度、有质感、有阶级、有情感的。一个称呼的变迁,背后就是一部微缩的社会史、一部人心史。

如今,这些声音大多已经消散在风中了。但只要你走到上海的老城厢,看到那些斑驳的砖墙,你仿佛还能听到,从历史的深处,传来一声声或软糯或恭敬的呼喊。那些声音,是这座城市最初的心跳。而我们今天的一声“妈妈”,正是这漫长回响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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