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有人这么问我, 海南人称呼奶奶怎么叫 ?我的嘴巴还没来得及思考,一个音节就已经在舌尖上打转,呼之欲出—— 阿嬷 (Ā mā) 。
就这两个字。简单,朴素,甚至听起来有点土气。但对我,对千千万万个从海南岛走出去,或者依旧守着这片热土的人来说,“ 阿嬷 ”这两个字,哪里是什么称呼,分明就是一整个世界的重量,是童年所有感官记忆的总开关。
你闭上眼睛想。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太阳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知了在老榕树上声嘶力竭地叫。你光着脚丫子从外面疯跑回来,一身的汗和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扯着嗓子就喊:“ 阿嬷 !我回来了!”

然后呢?然后你就会听到从厨房,或者从那个永远摇着一把蒲葵扇的藤椅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回应。那个声音,可能因为岁月而有些沙哑,但永远带着一种让你瞬间安心的魔力。紧接着,就是一碗已经晾得温热的绿豆汤,或者一块她藏在饼干铁盒里的椰子糖。
这就是“ 阿嬷 ”这个词在我心里的画面感。它不是一个标准的、写在字典里的词汇,它是有温度、有气味、有声音的。
在海南,你很少,几乎不可能听到一个本地小孩对着自己的奶奶喊“奶奶”。“奶奶”这个词,太书面语了,太“普通话”了。它像一件崭新但不太合身的衣服,套在海南这片咸咸海风吹拂的土地上,总觉得有点格格不入。我们讲 海南话 ,一种属于闽语分支的、保留了大量古汉语发音的方言。在我们的语言体系里,父亲的母亲,就是 阿嬷 。母亲的母亲,也是 阿嬷 。我们不分“奶奶”和“外婆”,她们都是我们生命里最温暖的那个 阿嬷 。
这种不加区分的称呼,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它好像在潜意识里告诉你,这两位老人对你的爱,是一样重的,不分亲疏。她们的世界,都围绕着你这个小家伙打转。
当然,如果你非要深究 海南人称呼奶奶怎么叫 这个问题里的细微差别,那也是有的。海南岛这么大,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口音千差万别。文昌的 阿嬷 ,海口的 阿嬷 ,三亚的 阿嬷 ,儋州的 阿嬷 ……发音的调调上,总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同。有的地方,“嬷”字会拖得长一些,带一点软糯的尾音;有的地方则短促有力,透着一股爽利。但不管怎么变,那个核心的音,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亲切感,是共通的。
我记得我的 阿嬷 ,一个典型的海南女人。她一辈子没穿过什么光鲜亮丽的衣服,总是那几件深色的、领口带一排布扣的斜襟衫。她的头发总是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溜溜的发髻,插一根银簪子。她不识字,但她认识岛上所有的草药,知道哪种叶子煮水可以治好你的感冒,哪种根茎捣碎了可以消肿。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家门口那几棵椰子树,和不远处的那个菜市场。但她的爱很大,大到能装下我们所有孩子的吵闹、任性和全部的未来。她嘴里总是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公期”(一种地方祭祀活动),手里永远在为家人忙活着什么。清晨,是她在灶台前煮的那锅滚烫的白粥;中午,是她在院子里晒的那些鱼干和菜脯;傍晚,是她坐在门口,一边拍着蚊子,一边等我们回家的身影。
她就是 阿嬷 。
所以,你看, 海南人称呼奶奶怎么叫 ?这个问题,答案是 阿嬷 ,但又远不止是 阿嬷 。
这个称呼背后,是一个具体的形象。是她那双因为常年泡在水里而有些浮肿的手,是她那被海岛的烈日晒得黝黑、刻满皱纹的脸,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杂着老肥皂和厨房烟火气的味道。
这个称呼背后,也是一种味道的传承。每一个海南人记忆里的“妈妈的味道”,追根溯源,其实都是“ 阿嬷 的味道”。那碗雷打不动的 海南粉 ,那块在过年时才能吃到的“笠”,那盅用老火慢炖的鸡汤……配方可能就是 阿嬷 口耳相传的几句叮嘱,没有任何精确的克数,全凭感觉。但就是那个味儿,让你走到天涯海角,都忘不掉。
如今,随着城市化和普通话的普及,新一代的海南小孩,也开始在学校里学习说“奶奶”。他们可能会在说普通话的时候,字正腔圆地喊一声“奶奶”。但只要一回到家,切换回那个让他们最放松、最自在的 海南话 频道,那声发自肺腑的“ 阿嬷 ”,就会自然而然地冲口而出。
这是一种语言的本能,更是一种情感的惯性。
因为“ 阿嬷 ”这个音节,连接着的是我们最柔软的记忆。它像一条无形的脐带,一头连着我们,另一头,就牢牢地系在海南岛那片我们称之为“家”的地方。无论我们走多远,飞多高,只要听到有人用乡音轻轻唤一声“ 阿嬷 ”,心,就会瞬间被拉回到那个椰风海韵包裹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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