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一个电话打过来,是我姐。她声音里那种压不住的、往上冒的喜悦,隔着听筒都能把我给震个跟头。就一句话:“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我当外婆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第一反应是狂喜,第二反应是……恍惚。我姐,那个小时候还跟我抢娃娃、扎着羊角辫的姑娘,竟然都当上外婆了?那我呢?我算什么?这个念头就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而最中心那个问题,直愣愣地就冒了出来: 姐姐的孙子我怎么称呼他 ?
这问题听着简单,可真琢磨起来,里面门道可太多了。

我挂了电话,第一件事就是冲去查了查那个最“官方”、最“标准”的答案。按照我们这复杂的亲戚关系图谱,我是孩子的妈妈的阿姨,所以,我应该是他的 姨外婆 。他呢,自然就是我的 姨外孙 。
姨、外、婆。
这三个字拆开来我都认识,凑在一起,从我嘴里念出来,怎么就那么别扭,那么拗口呢?感觉像是某个古装剧里,老祖宗级别的人物才会用的称谓。我说出口的那一刻,仿佛能看见自己脑门上贴了个标签,上书“老古董”三个大字,还描着金边儿。
不行,这太生分了。
真的,太有距离感了。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身上带着奶香味的团子,被抱到我面前,我俯下身,用一个能把自己都听起鸡皮疙瘩的、慈祥得有点过分的声音说:“来,让 姨外婆 抱抱。”
……简直了。我自己都想笑。这哪是亲人,这分明是在单位里初次见面,互相交换一个印着头衔的名片。
所以,这个书面上的、用来在族谱上定位的称呼,在现实生活里,尤其是在我心里,第一个就被pass掉了。亲情这东西,有时候最怕的就是“正确”。太正确了,就没了那股子热气腾腾的劲儿。
那抛开这个“标准答案”,在生活里,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觉得这得分情况,得分阶段,得分场合。这根本不是一个一劳永逸的答案,它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是一个随着孩子长大、随着我们关系亲近而不断变化的东西。
在他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称呼是什么?称呼是爱。
他现在刚呱呱坠地,就是一个小小的婴儿。对他来说,世界就是吃和睡,是妈妈温暖的怀抱。你叫他什么,他根本听不懂。这个时候, 姐姐的孙子我怎么称呼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是“无所谓”。
你可以叫他的小名,那个他爸妈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充满爱意和期望的昵称。可以叫他“宝宝”、“宝贝”、“小心肝”,或者任何一个你觉得亲昵的、黏糊糊的词。这个时候的称呼,不是为了让他回应,而是为了表达我们这些长辈心里快要溢出来的喜爱。它是一种情感的宣泄。我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我见到他,我大概率会叫他“小家伙”或者“小肉球”,因为我姐在电话里反复强调他有多胖。你看,这多有画面感,多亲切。
等他会说话了,他叫我什么,比我叫他什么更重要。
这才是关键。当他开始牙牙学语,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你,开始分辨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之间的称谓才真正开始建立。
让他叫我“姨外婆”?饶了我吧。我猜他舌头都捋不直。就算教会了,那声“姨外婆”叫出来,感觉我们之间就隔了一条银河。
大多数家庭里,更常见的操作是什么?是简化。是模糊辈分。
让他跟着他妈妈叫,喊我一声“ 阿姨 ”。
这简直是完美方案!“阿姨”这个词,温暖、年轻、亲切,一下子就把我们的心理距离拉近了三十年。我还是他妈妈的妹妹,那个可以给他买最新款玩具、偷偷塞给他零花钱的酷阿姨,而不是一个需要被供在神坛上的“婆”字辈人物。
当然,也许他会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专属称呼。比如我一个朋友,她姐姐的孙女,因为小时候发不清“姨婆”的音,就一直叫她“一波”,结果全家人都这么叫,又可爱又特别。这种偶然得来的昵称,才真的是亲情里最珍贵的宝藏。
所以,与其纠结我该怎么称呼他,我更期待他会怎么称呼我。我叫他小名,他叫我阿姨,我们各论各的,美哉。
在外面,跟别人提起他的时候,又该怎么说?
这又是另一个场景了。当我在跟同事、朋友聊天,分享我“荣升”的喜悦时,我总得有个方式来介绍这个新成员吧?
这时候,“ 我姐姐的孙子 ”这个描述就是最清晰、最直接的。它不是一个称呼,而是一个事实陈述,准确地定位了他在我们家庭关系网中的位置。或者,更亲近一点的说法,“ 我外甥的儿子 ”(如果我姐生的是儿子的话)。
这种说法,对外人来说,信息量足够,一听就懂。对我们自己来说,也带着一种骄傲和亲近。你听,“我姐姐的孙 子 ”,那个“孙”字说出来,都带着笑意。
说到底, 姐姐的孙子我怎么称呼他 ,这个问题背后,其实是我们对于亲情、对于辈分、对于代际关系的一种现代化的思考。
我们不再拘泥于那些刻板的、繁文缛节式的称谓,不再认为“辈分大如天”。我们更在乎的是真实的情感联结。一个称呼,如果不能让我们感觉更亲近,反而制造了隔阂,那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称呼是皮,爱是骨。
真正重要的,是我会不会在他满月的时候,精心为他挑一件柔软的衣裳;是他成长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我有没有送上我的祝福和陪伴;是他将来遇到困惑时,会不会想起有我这么一个“阿姨”,可以听他倾诉。
这比他叫我“姨外婆”还是“阿姨”,重要一万倍。
所以,我现在不焦虑了。
我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一个大大的红包,然后满心欢喜地去迎接那个小生命的到来。至于怎么称呼他,就让爱和习惯来做决定吧。也许,当我第一次把他抱在怀里,那个最适合的、独一无二的称呼,自然而然就会从我心里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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