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面的人怎么称呼我 ?这问题,真要掰扯起来,比我那篇写了三个月的毕业论文还复杂。它不是一个词能回答的。它是一个动态的、层层叠叠的、充满了爱恨情仇和黑历史的……生态系统。
刚进大学那会儿,大家还都客客气气,带着点高中生残存的拘谨和对陌生环境的试探。那时候,他们叫我的 称呼 ,要么是连名带姓,字正腔圆,透着一股“咱俩不熟”的疏离感;要么是去掉姓,喊我的名,比如“文杰”,听着亲近了点,但还是像班主任在点名。
这种相敬如宾的局面,大概持续了不到一个月。真正的转折点,来自我那个不锈钢内胆、枣红色外壳、常年泡着枸杞红枣的保温杯。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二下午,阳光懒洋洋地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昨天晚上剩下的外卖味儿和老三键盘上永不停歇的“哒哒”声,我,正襟危坐,手里捧着我那个宝贝保温杯,轻轻吹了口气。
对床上铺打游戏的“睡神”老四,头也没回,鼠标点得飞起,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说 老干部 ,你那杯子里的水,是不是刚从中南海特供过来的?”
整个宿舍,瞬间安静了。
连老三的机械键盘都停了。
然后,爆笑。
老干部 。
这个 外号 ,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在了我的脑门上。起初我是抗拒的。我一个风华正茂的二十岁青年,怎么就“老干部”了?我不就是早睡早起,不爱喝冰阔落,喜欢饭后溜达溜达,顺便用我那个保温杯喝点热水吗?这犯法吗?!
但抗议无效。在宿舍这个小小的权力场里,一个 外号 的生命力,取决于它有多形象,以及,大家叫起来有多顺口。 老干部 这个词,显然,两样都占了。
于是,我的大学生活,就被这个 称呼 彻底定义了。
“ 老干部 ,下去带份饭!”“ 老干部 ,今天院里开会,你去听听精神?”“诶,你们看 老干部 那个走路姿势,是不是特有领导派头?”
我从一开始的挣扎,到麻木,再到最后……竟然有点享受了。因为我发现,这个 外号 背后,带着一种独特的信任感。他们觉得我靠谱,稳重。期末复习周,我的桌子前总是最热闹的,一堆人围着我,眼巴巴地问:“ 老干部 ,这道高数题咋解?给划个重点呗?”那一刻,我觉得我捧着的不是保温杯,是整个宿舍的绩点。
当然, 宿舍里面的人怎么称呼我 ,答案远不止这一个。
最亲近的老三,那个成天在代码世界里遨游的卷王,他几乎不叫我 老干部 。他有我的专属 称呼 ,叫我“杰哥”。听着特社会,但又特暖。尤其是在深夜,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的屏幕还亮着,他敲他的代码,我改我的方案,他会突然从一堆复杂的字符里抬起头,眼睛发亮地对我说:“杰哥,我这个bug解决了!牛不牛逼!”
那个瞬间的“杰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 称呼 了。它是一种并肩作战的战友情,是“我知道你懂我”的默契。我们一起熬过无数个deadline,一起在凌晨四点的阳台上抽过烟,聊过不着边际的未来和某个根本追不到的姑娘。这个 称… 称呼**,是专属于我们俩的频道。
还有一个更私密的 外号 ,来自我的上铺,老四。那家伙,嘴损心热,是我们的搞笑担当。他叫我“书呆子”里的“呆子”。不是那种贬义的,而是带着宠溺的。
“呆子,你又看那种看不懂的书了?”“呆子,帮我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明天约会穿。”
他这么叫我的时候,通常是我最“不老干部”的时候。可能是我戴着耳机听摇滚听得摇头晃脑,也可能是我看电影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总能捕捉到我那些和“稳重”人设完全不符的瞬间,然后用一声“呆子”把我拉回现实。这个 称呼 ,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最柔软、最不设防的一面。
所以你看, 宿舍里面的人怎么称呼我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老干部 ,是我的公共形象,是302宿舍这个小社会赋予我的身份标签。“杰哥”,是兄弟间的认可,是智力和情感上的双重链接。“呆子”,则是剥离了所有社会属性后,那个最本真的我。
这些 称呼 ,像不同焦距的镜头,从不同的角度对准我,拼凑出了一个立体的、活生生的、有笑有泪的大学四年的我。它们比我的本名“周文杰”要真实得多。周文杰,只是一个印在身份证和学生证上的符号,而 老干部 、杰哥、呆子,是浸透了四年光阴,充满了宿舍里泡面味、汗味、和无处安放的青春荷尔蒙味道的,鲜活的 称呼 。
毕业那天,我们喝得酩酊大醉,勾肩搭背地在学校里唱着跑调的歌。老四哭得像个傻子,抱着我,嘴里含混不清地喊:“ 老干部 ……你以后也要按时喝热水啊……”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如今,我们散落在天南海北,在各自的城市里为了生活奔波。微信群里,大家还是会习惯性地@我,发一句:“ 老干部 ,最近忙啥呢?”
每当看到这个 称呼 ,我就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小小的、乱糟糟的宿舍。阳光依旧,键盘声依旧,那个捧着保温杯,一脸严肃,心里却装着整个宇宙的少年,也依旧。
所以,如果现在还有人问我, 宿舍里面的人怎么称呼我 ?
我会笑着告诉他,他们用整个青春,给了我最好的 称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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