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翻开那些古旧的医籍,嗅着纸张里沉淀的时光气息,总有一个念头,像一根扎在心底的刺,隐隐作痛:那些 无名之疾 ,那些在彼时找不到确切称谓的绝症,它们到底折磨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尤其当现代医学让我们对 大肠癌 的凶险心知肚明,我便忍不住去追问,去想象——在遥远的古代,当一个人被这种 恶性肿瘤 悄然吞噬时,他该如何向他的医者,向他的家人,甚至向他自己,描述那份 无可名状的病痛 ?他们,那些被 大肠癌 折磨的古人,究竟会怎么“称呼”自己?这问题,仿佛带着千年的回响,在历史的幽深巷道里盘旋,让人心头一沉。
彼时,没有病理切片,没有肠镜,甚至连“细胞”这个概念都尚未诞生,何谈“癌”?更别说“大肠癌”这样精准的定位。那时的诊断,全凭医者的五感,凭经验,凭对人体阴阳五行、气血津液流转的深刻体悟。一个病人,如果被 大肠癌 缠上,他首先感受到的一定是身体的异变。比如,那 腹痛 ,不会是寻常的吃坏肚子,它或许是隐隐作痛,时轻时重,也可能是剧烈的绞痛,如刀割斧凿,让人坐立不安。这种痛,会逐渐加剧,从偶尔发作,变成缠绵不休,夜不能寐。想象一下,一个古人,在昏暗的油灯下,蜷缩着身子,捂着肚子,额头渗出冷汗,他的嘴里或许会喃喃道:“这 腹痛 ,真要我的命啊!”旁边的家人,除了心疼,又能如何?
再者, 便血 ,这无疑是 大肠癌 最直接也最令人恐惧的信号之一。但问题在于,古人对 便血 的认知,往往会先指向更常见的 痔疮 。他们会说:“我下血了,是 痔疮 又犯了吗?”或“大便带血,鲜红的,还是暗红的?”他们会观察血的颜色、形态,这在当时已是了不起的细致。然而, 大肠癌 引起的 便血 ,往往并非鲜血淋漓,而是混杂在粪便中,或呈暗红色,甚至肉眼难辨的潜血。这种“不知不觉”的出血,会逐渐导致患者 面色苍白 , 气短乏力 ,也就是我们说的 贫血 。古人会描述为“气血两亏”、“面无血色”、“身体虚弱得厉害,动辄气喘”。那种日渐消瘦、虚弱无力的状态,才是真正可怕的。他们会觉得自己“中气不足”、“精气神没了”,甚至会怀疑是“邪气入侵”、“被鬼魅附身”了。

我常想,古人在描述自己的病症时,语言一定是充满画面感的,直白而生动,带着一种原始的恐惧和无助。他们可能会说:“我的肚子像怀了一块石头,硬邦邦的, 摸起来有个硬块 。”这就是 腹部肿块 最朴素的描述。这块“石头”会越来越大,压迫肠道,引起 排便困难 ,甚至 肠梗阻 。病人会痛苦地呻吟:“我好几天没解大便了,肚子胀得要炸开一样!”或者“解大便像挤羊粪,细细的,扁扁的,还带点黏液。”这种排便习惯的改变,在当时,或许会被归结为“上火”、“受凉”、“饮食不节”,却很难与 肠道内生长出的异物 联系起来。
在传统 中医理论 的框架下,像 大肠癌 这样的病症,最有可能被归类为“ 积聚 ”或“ 癥瘕 ”。“ 积 ”指的是脏腑内无形的郁滞, 气滞血瘀 ,而“ 聚 ”则指有形的肿块,可以移动。“ 癥 ”是指腹内有结块,固定不移,病程较长,疼痛剧烈;“ 瘕 ”则指腹内有痞块,时聚时散,或推之可移,病程较短,疼痛较轻。显然,晚期 大肠癌 的 腹部肿块 ,那种 固定不移、质地坚硬 的特性,会让他们 被归为“癥” ,是 恶性 的象征。医者会用“ 腹内结块 ”、“ 脐旁癥块 ”、“ 肠间积块 ”来描述。他们会望闻问切,感受病人的脉象,判断是“气滞”、“血瘀”、“痰凝”还是“湿阻”,然后开出活血化瘀、软坚散结的方子,希望能“消散”这块顽固的“癥”。但面对 恶性肿瘤 的侵袭,这些方子往往只是杯水车薪。
我还想象,那些 大肠癌 晚期的病人,除了身体的剧痛,精神上的折磨恐怕更加难以承受。他们会日渐 消瘦 ,骨瘦如柴,形容枯槁。家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会说他“鬼魅缠身”、“精气耗尽”、“灯枯油尽”。那种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是跨越时代的共通悲剧。病人会 食欲不振 ,对食物提不起半点兴趣,甚至会恶心呕吐。他们或许会抱怨:“我吃不下饭,闻到荤腥就想吐。”这在古人看来,可能是“脾胃虚弱”、“胃气不和”的表现。但谁又能想到,这背后竟是 肠道 深处的 癌魔 在作祟,切断了生命的供给线?
所以,如果古代的 大肠癌 患者要“称呼自己”,他们不会说“我是 大肠癌 患者”,这太现代了,太精准了,也太冰冷了。他们会用更具画面感、更贴近自身感受的语言来描述:
“我是腹内生 癥 之人。”“我是被 腹中硬块 折磨得 食不下咽,便血不止 的可怜人。”“我是那日渐 消瘦 , 气血两亏 ,快要熬不住的病人。”“我 下血 ,我 腹痛 ,我 排便不畅 ,我的身体里好像住着一个邪恶的东西,它在一点点吸走我的生命。”
这种描述,带着一种浓烈的宿命感和对未知的恐惧。他们可能把自己的病归结为“命犯太岁”、“冲撞了神灵”、“祖坟风水不好”,甚至“遭人妒恨,被下了咒”。在科学未明的时代,人们总会为无法解释的现象寻找超自然的答案,这或许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慰藉,尽管它无法治愈病痛。
而当一个 古代医者 面对这样的病人时,他的诊断词汇会更加专业,却依然摆脱不了模糊性。他可能会写下:“患者脉弦涩而数,苔黄腻, 腹内有结块,触之坚硬不移 , 大便不畅 ,带 暗红之血 ,面色萎黄,精神倦怠。此乃 积聚日久,癥块形成,或为气滞血瘀,痰凝互结,渐成肠间顽疾 。”这几乎就是 大肠癌 最真实的写照了,尽管没有“癌”字,却把其核心病理描述得八九不离十。他们会用“ 肠痈 ”、“ 肠澼 ”(痢疾的一种)等词来排除或鉴别,但最终,面对这种 顽固不化、日益恶化 的 癥块 ,他们会明白,这是一种 恶疾 ,一种 不治之症 。
这种“命名”的困境,其实折射出的是人类认知边界的不断拓展。从古人对 腹痛 、 便血 、 消瘦 、 腹部肿块 这些零散症状的观察,到 中医理论 中“ 积聚 ”、“ 癥瘕 ”的归纳,再到现代医学通过分子生物学、病理学对 大肠癌 的精准定义,这其中凝聚了无数代人的智慧、探索与牺牲。当我们今天轻而易举地说出“ 大肠癌 ”这个词,并且知道如何去筛查、去治疗时,我们应该对那些在历史长河中默默承受、无从诉说、甚至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病痛的古人,怀抱一份深深的敬意与同情。
他们没有“ 大肠癌 ”这个词,但他们真真实实地遭受着它的折磨。他们的 腹痛 是真实的,他们的 便血 是真实的,他们的 消瘦 是真实的,他们的绝望也是真实的。他们的“称呼”,其实是他们身体发出的最原始、最绝望的呐喊,是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是那些在生命尽头,面对无解疾病时,对天地的无声诘问。这种无声的“称呼”,穿透千年,至今仍能让我们心悸不已,提醒着我们,医学的进步,不仅仅是知识的增长,更是对人类苦难更深层次的理解与救赎。那些曾经 无名 的 病痛 ,如今被我们清晰地辨识和抗争,这本身就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胜利,虽然迟了千年,但终究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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