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问得真好,也好怪。好像在问我,左手和右手,哪个更亲?其实它们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但又实实在在地,共同塑造了我这个人。
叫我妈,很简单。大多数时候,就是一个字,“妈”。拖长了音,带点撒娇的鼻音,尤其是在电话里,或者想吃她做的红烧肉的时候。有时候,心情好了,会嬉皮笑脸地叫“老妈”,或者更夸张点,发微信时打出“母后大人”四个字,后面再跟一串跪拜的表情包。她呢,也乐得接受,回我一个“滚”或者“少贫嘴”。
这个称呼,是软的,是暖的,是带着一股子油烟味和阳光晒过被子味道的。喊一声“妈”,我好像就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从一个在外面需要绷着脸、装着大人的“某某”,变回了那个可以穿着大裤衩、趿拉着拖鞋在屋里晃悠的小子。这个称-呼背后,是绝对的包容和无条件的爱。我成功了,她比我还高兴;我搞砸了,天塌下来了,她嘴上数落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手上已经开始给我收拾烂摊子。在她面前,我永远不需要证明什么,因为“我是她儿子”这件事本身,就是我最大的通行证。

我妈妈和师父怎么称呼 ,这问题的另一半,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
喊一声 师父 ,空气都会瞬间凝固三分。
这个称呼,我这辈子,就没敢用过任何变体。不能是“师傅”,差一个字,意思谬以千里,那是对修车师傅或者任何一位工匠的尊称,带着人间烟火的客气。而“ 师父 ”,这两个字,是沉甸甸的,带着传承、规矩和敬畏。有时候,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恐惧。
我从来不敢对着师父嬉皮笑脸。别说叫“老父”了,我连跟他说话时,眼神都不敢太过随意地游移。叫一声“ 师父 ”,必须是站直了,气息沉稳,声音洪亮,吐字清晰。这两个字从我嘴里出来,就像是某种仪式,一个确认我们之间身份和关系的开关。开关一旦按下,我就是弟子,他就是师父,我们之间就隔着一条名为“规矩”的河。
我妈关心的是我吃饱了没,穿暖了没,睡得好不好。她会把削好的苹果塞到我手里,会把我的脏衣服一声不吭地拿去洗掉。她的爱,是渗透式的,无孔不入,是把你整个人都包裹起来的棉花。
我师父呢?他只关心我的“艺”有没有进境,我的“心”有没有浮躁,我的“道”有没有走偏。他要是看见我手上起了个泡,绝不会像我妈那样心疼地给我找创可贴,他只会瞟一眼,淡淡地说:“手上的茧,才是你的功勋章。这点痛都受不了,趁早回家。”他的关心,是锤炼式的,是把一块生铁放到火里烧,再拿出来用重锤反复敲打,把所有杂质都敲出去,只留下最精纯的钢。
所以你看, 我妈妈和师父怎么称呼 ,这根本就是两个世界观的碰撞。
“妈”,这个称呼是向内的,是回归。它像一个坐标原点,无论我飞多高,走多远,只要喊一声“妈”,就能瞬间找到回家的路。它是我的港湾,我的退路,是我所有安全感的总和。
而“ 师父 ”,这个称呼是向外的,是探索。它像一座灯塔,矗立在远方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它是我的标杆,我的戒尺,是我所有想要攀登的高峰。
有一次,我搞砸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第一时间给我妈打了电话。电话刚接通,我还没说话,就有点绷不住了,声音都在抖。我妈在那头立刻就察觉到了,她没问我发生了什么,就一直说:“没事没事,儿子,天塌不下来。大不了就回家来,妈给你做饭吃,多大点事儿。”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不甘、懊恼,都被她这几句话给抚平了。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犹豫了很久,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师父的茶室。
我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没看我,只是专注地摆弄着他的茶具,洗杯、烫盏,动作不疾不徐。茶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沸腾的咕嘟声和瓷器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那种沉默,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我难受。
最后,我还是鼓起勇气,叫了一声:“ 师父 ……”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把一杯刚泡好的茶推到我面前,说:“手抖什么?茶都端不稳了?”
我端起茶杯,滚烫的杯壁烙着我的手心,但我不敢松手。
他才缓缓开口:“天,塌不下来。但地,会裂开一道缝。掉下去,就自己爬上来。指望别人拉你,你就永远是个废物。”
他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丝同情,甚至连事情的经过都懒得问。但他那几句话,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我心里,瞬间把我的颓丧和软弱给锥破了。是啊,路是自己选的,坑是自己掉的,不自己爬起来,难道还躺在坑底哭吗?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妈 ,是在我摔倒时,把我扶起来,给我拍拍土,告诉我“不疼不疼”的人。她的爱,是治愈。
师父 ,是在我摔倒时,站在一旁,看着我,命令我“自己站起来”的人。他的爱,是淬炼。
这两种爱,这两种称呼,对我来说,缺一不可。一个构成了我的血肉和情感,让我在这个坚硬的世界里,永远有一处柔软的归宿。另一个则锻造了我的筋骨和意志,让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有勇气面对任何风雨。
所以, 我妈妈和师父怎么称呼 ?
一个,我用我所有的软弱和依赖去呼唤。
另一个,我用我全部的虔诚和向往去称呼。
它们是我生命的两极,一个是根,深扎在最温暖的土壤里;一个是光,引我向着最孤高的天空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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