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 姑苏地区怎么称呼女儿国 ?
这个问题,真的,一下子把我问住了。不是不知道,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一种外乡人才有的、对江南烟雨的浪漫想象。我们本地人?我们怎么称呼?就叫“女儿国”啊,还能怎么叫?跟你们看《西游记》叫的是一个名儿。
但你这么一问,又好像不是在问一个名字那么简单。我懂你的意思。你是在问,在 苏州 这个地方,我们心里那个真正的“女儿国”,它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我们用什么样的词儿去描摹它,对吧?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你得先坐下来,泡一壶今年的碧螺春,听我这个老苏州,用不那么标准的普通话,给你慢慢地“摆一摆”。
在我们 苏州 ,所谓的 女儿国 ,它从来不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它不是西梁女国,没有女王,没有子母河,更没有等着唐僧来娶的国王。它是一种气韵,一种弥漫在空气里、浸润在骨子里的……怎么说呢?一种“场”。一个由女人和水共同营造出来的,一个温柔的、坚韧的、无处不在的“国度”。
这个国度的“国民”,自然就是苏州的女人。
你别以为她们都是林黛玉那样,风一吹就倒。错了,大错特错。苏州女人的厉害,从来不是写在脸上的。她们的“国”,也不是靠刀枪剑戟打下来的。她们的武器,是手里的一根绣花针,台上的一把琵琶,灶头的一缕炊烟,还有那一句句能把人骨头都叫酥了的 吴侬软语 。
你见过凌晨四点,在观前街旁边的小巷子里,一个阿婆点着昏黄的灯,手里飞针走线做苏绣的样子吗?那根细细的针,在她手里,仿佛不是针,而是调兵遣将的令旗。一针下去,是山川;一针上来,是河流。整个世界的经纬,都在她那一方小小的绣绷上。她不说话,眼皮都不抬一下,但整个屋子的气场,都是她的。你说,这不是一个女王,在打理她的锦绣江山吗?
你再到平江路的小茶馆里听一回评弹。那台上的先生,一袭旗袍,怀抱琵琶,半启朱唇。她唱的,是《莺莺拜月》,是《黛玉葬花》。可你听到的,绝不仅仅是故事。是那声音,那 吴侬软语 的腔调,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你整个人缠住、包裹住。你的喜怒哀乐,全被她牵着走。整个茶馆,几十号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心都揪在那一句“官人啊……”里头。你说,这不是一种统治,一种最温柔的“君权神授”吗?
所以,你要问我 姑苏地区怎么称呼女儿国 ,我没法给你一个具体的词。因为这个“国”,它太“活”了。
它有时候,被我们叫做“ 水乡 ”。因为苏州的女人,就是水做的。她们的情感,像这儿的河道,九曲十八弯,看着平静,底下却有自己的流向。她们的心思,像园林里的太湖石,玲珑剔透,有无数个孔窍,你永远猜不透。她们的性格,也像水,能绕过最坚硬的石头,也能滴水穿石。
它有时候,又藏在“ 园林 ”里。你以为拙政园、留园是给男人造的吗?不,那是女人们真正的舞台。在那些曲径通“幽”的回廊里,在那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漏窗后,藏着多少女儿家的心事和才情。她们在这里吟诗、作画、下棋、抚琴。她们的智慧和审美,构建了园林的灵魂。没有她们,园林就是一堆没有生气的亭台楼阁。
更多的时候,我们不“称呼”它,我们“感受”它。
当春天,东山的老奶奶把亲手炒制的碧螺春递到你手上,那份带着茶香和烟火气的温暖,就是一个微缩的 女儿国 。当夏天,穿着旗袍的姑娘摇着蒲扇,从你身边走过,留下一串栀子花的香气,那阵风,就吹自 女儿国 。当秋天,你听到巷子深处传来咿咿呀呀的昆曲声,那婉转的水磨腔,就是 女儿国 的“国歌”。当冬天,家里的姆妈(妈妈)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那份甜到心坎里的滋味,就是 女儿国 给你的最实在的“恩赐”。
所以,别再纠结于“ 姑苏地区怎么称呼女儿国 ”这个问题了。它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它不是一个名词,它是一个动词,是一种体验。
它是一种声音,是那句糯到心里的“ 侬好呀 ”。它是一种味道,是桂花糖藕的甜,是鸡头米汤的鲜。它是一种颜色,是雨后青石板的湿润,是丝绸旗袍上的光泽。
这个“国”,你找不到它的边界,买不到它的门票。它就融化在苏州的每一条河、每一座桥、每一个人的生活里。它不需要一个特别的称呼,因为它本身,就是 苏州 的另一个名字。
如果你真的想找一个词,或许,你可以试试用苏州话说一声“ 伲苏州 ”(我们的苏州)。这三个字里,有骄傲,有柔情,有归属感。这里面,就藏着我们心里那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温柔而强大的—— 女儿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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