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人问我这事儿，还挺正经的，约莫是自家也遇到了坎儿，想找个过来人参照参照。问我，你家老李，那个跟你搭伙过了小半辈子的， 没领证的后老伴 ，平常都 怎么称呼我 ？
我当时正择着芹菜呢，手指头在菜叶子和筋络间翻飞，这问题一下就把我问住了。是啊，他怎么叫我来着？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那可真能小到一粒芝麻里去，但又能顶天的大，大到能撑起或者压垮两个人后半生的屋檐。
我和老李这档子事儿，说起来也简单。俩人都是半路出家，孩子们都大了，自个儿也退了休，寻思着找个伴儿，别那么孤单。看对眼了，就在一块儿过日子了，没想过去捅破那层窗户纸，领那个红本本。觉得都这把年纪了，折腾啥呢？搭伙过日子，你知我冷暖，我懂你悲欢，比啥都实在。
所以，那个最名正言顺的“老婆”，是叫不出口的。刚开始，老李也别扭。他那个人，闷葫芦一个，嘴笨。有时候在客厅里想叫我，张了半天嘴，“欸”一声，或者干脆提高音量，自言自语：“那啥，遥控器呢？”我就知道是叫我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没长嘴啊？叫魂呢？
他挠挠头，嘿嘿一笑，那股子憨劲儿，让你发不出火来。他说，不知道叫啥合适。叫名字吧，显得生分，叫“老婆”吧，咱俩这……不名正言顺嘛。
你看，男人有时候就这么实在，实在得有点儿可爱，也有点儿可气。
后来，叫得最顺口的，就俩字儿。 老伴儿 。
听着是不是特土？特没新意？但这两个字，千斤重。尤其是在菜市场，他提着两大袋子菜，我在前面挑着西红柿，他远远地喊一声：“ 老伴儿 ，别买啦，够吃啦！”那声音洪亮，穿过嘈杂的人声和叫卖声，稳稳地落在我耳朵里。那一瞬间，周围那些大爷大妈投来的目光，都是一种默认。这个称呼，就像一个非官方的认证，盖在了我们这段关系上。它宣告着，我们是一对儿，是彼此晚年生活里最坚实的依靠。
有时候我在厨房里忙活，酱油瓶子拧不开，喊他一声“老李”，那声“老李”就跟使了千年的钥匙似的，顺滑，自然，不带一点儿犹豫。他应一声，趿拉着拖鞋就过来了，接过去，胳膊一使劲儿，“啵”一声，开了。递给我的时候，他嘴里会嘟囔一句：“我说你个 老太婆 ，手劲儿越来越小了。”
“老太婆”，这算是个昵称，带点儿嫌弃，又全是宠溺。我嘴上骂他“你个老头子”，心里却是暖的。这声“老太婆”，只有他能叫。别人叫，那是没礼貌，他叫，那是我们俩之间独有的情趣。这说明，在他心里，我已经是那个可以跟他一起慢慢变老，老到掉光牙，还能坐着摇椅相互取笑的人。
说起来， 没领证后老伴怎么称呼我 ，这问题真没标准答案。我隔壁的张姐，她和她的那位老吴，也是搭伙。老吴文化人，爱掉书袋。他从来不叫张姐“老伴儿”，他叫她的小名，“阿芳”。张姐都快七十的人了，被他一口一个“阿芳”地叫着，脸上总泛着少女似的红晕。我们都笑她，她说，听了一辈子，习惯了，一天不听啊，心里就空落落的。
你看，这个 称谓 ，它不是给外人听的，它是两个人情感世界里的通行证。一个称呼，背后是一段故事，一种相处模式。
老李偶尔也会犯浑。有一次我俩因为给孙子买什么玩具的事儿拌嘴，他一生气，连名带姓地喊我：“XXX（我的全名），这事儿你别管了！”
嚯，那三个字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都冻住了。我当时心就凉了半截。你知道吗？连名带姓地叫，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是距离感，是公事公办，是划清界限。那一刻，我真觉得，我俩不是睡一个屋檐下的伴侣，倒像是两个签了合同的合伙人，现在要开始清算条款了。
那次冷战了好几天。最后还是他憋不住，半夜给我掖被角，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声我的小名。那是我年轻时候家里人叫的，跟他在一起后，他偶尔会在特别动情或者觉得亏欠我的时候叫。那一嗓子，比说一百句“对不起”都管用。
所以啊，朋友，你要是问我 没领证后老伴怎么称呼我 ，我没法给你一个清单，让你去选A、B、C。我只能告诉你，这个称呼，是你们俩共同“经营”出来的。
它可以是带着烟火气的“ 老伴儿 ”，简单，踏实，走出去有底气。
也可以是藏着岁月温柔的“小名”，那是他把你当成一辈子需要呵护的宝贝。
甚至可以是有点“欺负人”的“ 老太婆 ”或者“胖子”，那得看你们俩有没有这种打情骂俏的默契。
但唯独，别是冷冰冰的“欸”，和公事公办的“全名”。
说到底，一张证，证明的是法律关系。而一个 称呼 ，证明的是情感的契约。我们没有那张纸，所以我们更看重这些日常里的细节。他怎么叫我，代表了我在他心里的位置。那一声呼唤里，有依赖，有习惯，有疼惜，也有我们俩都心知肚明、却从不言说的承诺。
现在，老李叫我最多的是“老婆子”。对，比“老太婆”还接地气。比如他泡好了茶，会端一杯给我，吆喝一声：“老婆子，喝茶了！”我呢，就叫他“老头子”。“老头子，今天降温，你那件厚毛衣我给你放床头了。”
听着俗气吧？但我们俩，就爱这股子俗气。这俗气里，是实实在在的日子，是相互搀扶的晚年。领不领证，那本子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我想找他的时候，我知道该怎么叫他；当他需要我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那个称呼，能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任何事。
那个称呼，就是我们俩的“证”。一张看不见，却刻在心里的结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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