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像一颗扔进平静湖面的小石子,一下子就在我脑子里漾开了一圈圈的回忆。小时候,还没有“女神”、“小姐姐”这些被网络打磨得光滑圆润的词儿。我们对一个漂亮女孩儿的称呼,那才叫一个……怎么说呢,带着泥土的芬芳,冒着傻气的热乎劲儿,又纯粹得让你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咧嘴笑。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 “小仙女” 。
但你别以为这和现在动不动就喊的“小仙女”是一个意思。那时候,能被冠上这个称呼的女孩,那绝对是现象级的。她通常不怎么说话,穿着一条白色的、带蕾丝花边的连衣裙,就是那种妈妈给买的、过年才舍得穿的“战袍”。她的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上还绑着粉色的蝴蝶结。她走起路来,裙摆轻轻飘动,就像……就像电视里刚放过的《新白娘子传奇》里的白素贞,对,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我们一群浑身是泥的野小子,看见她,会自动静音,连打闹的声音都会自觉调小。谁要是敢扯她辫子,那是要被全体男生“公审”的。 “小仙女” 这个称呼,不是叫出来的,是大家在心里默认的,是一种仰望,带着点儿神圣不可侵犯的距离感。

当然,有“仙”的,就有“俗”的。
另一种顶顶好看的女孩,我们叫她 “丫头片子” ,或者更野一点, “疯丫头” 。
这种称呼,听着糙,但里头全是亲近和宠溺。能担得起这名号的,绝对不是文静那一挂的。她可能是我们那一片儿的孩子王,爬树比谁都快,弹弓打得比谁都准。夏天穿着小背心大裤衩,在巷子里疯跑,膝盖上永远贴着创可贴,或者干脆就是一片青一片紫的“勋章”。她的笑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清脆得像风铃。她长得好看,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好看。大大的眼睛,辫子总是跑得松松垮垮,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你跟她打架,她能把你挠个满脸花;但你要是被高年级的欺负了,她绝对是第一个抄起砖头(或者只是做出抄起砖头的样子)冲上去替你出头的。喊她 “丫头片子” ,带着点“嘿,你个小样的”的无可奈何,但眼睛里,全是笑意。这种美,是动态的,是泼辣的,是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的。
再往“官方”一点说,那就是每个班级都绕不开的那个词—— “班花” 。
“班花” ,这可就不是小圈子的爱称了,这是经过全班同学,尤其是男生们,用无数次偷瞄、无数次课间讨论、无数次在作业本上偷偷写下她名字的“民意选举”后,盖了章的认证。成为 班花 ,意味着一种特权。出黑板报,她负责画最好看的那块花边;文艺汇演,她永远是领舞的那个;老师提问,总会下意识地多看她一眼。她就像班级里的一面旗帜,代表了我们这个集体对“美”的最高标准。那时候的 班花 ,通常学习成绩也好,字也写得漂亮,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标杆。我们对她的感情很复杂,有点崇拜,有点嫉妒,还有点遥不可及的喜欢。 小时候怎么称呼美女儿 ?“班花”这个词,最正式,也最沉甸甸。它背后,是一个班级几十双眼睛的聚焦。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零零碎碎,带着地方特色和个人印记的叫法。
比如,皮肤特别白,长得水灵灵的女孩,大人们会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夸:“这闺女长得真 水灵 !” 久而久之,“水灵”就成了她的代名词。
比如,有些女孩的名字特别好听,像“娟”、“静”、“婷”之类的,我们就会直接喊叠词, “娟娟”、“静静” ,喊起来软软糯糯的,自带一层亲昵的滤镜。
还有我奶奶,她看邻居家那个长得像洋娃娃的小姑娘,从来不叫名字,就叫 “小囡囡” 或者 “乖乖隆地洞” (这是我们那的方言,宝贝得不得了的意思)。这种称呼里,已经超越了单纯对样貌的评价,是长辈对晚辈那种捧在手心里的疼爱。
现在回想起来, 小时候怎么称呼美女儿 ,其实是我们童年审美观的一次次朴素实践。那些称呼,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段具体的故事。那个被称为 “小仙女” 的女孩,后来听说转学去了大城市,再也没有消息;那个上蹿下跳的 “疯丫头” ,听说成了个干练的律师,不知道她开庭的时候,眼神里还有没有当年的那股劲儿;而我们班当年的 班花 ,上次同学会见到,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眉眼间温柔了许多,但笑起来,还是能看到当年那个让全班男生心跳加速的影子。
那些称呼,土气吗?或许有点。简单吗?是的。但它们是真诚的。每一个称呼里,都包裹着那个年代独有的、未经修饰的情感。它们不像现在网络上的词汇,被快速地生产,又被快速地遗忘。它们是我们小心翼翼地,从贫瘠的词汇库里,挑选出的最美好的词,赠予我们心中那个最美好的她。
那个名字,连同那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午后,那个飘着粉笔末味道的教室,那个总也过不完的漫长夏天,一起被封存在了琥珀色的时光里。你一敲,它就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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