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一看到“湛蓝”这个词,我的魂儿就好像被吸走了一半。你想想,是那种万里无云的秋日高空,是潜水员一头扎进去的深邃大海,清澈、宁静,又带着一种让人敬畏的距离感。它不是普普通通的蓝色,它有深度,有故事。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现在用“湛蓝”两个字就能精准勾勒出的画面,在那个没有潘通色卡的古代,我们的老祖宗们, 湛蓝色在古代怎么称呼他 ?他们管这抹能摄人心魄的蓝,叫什么?
这事儿,还真不能用一个词简单概括。古人对颜色的命名,那叫一个讲究,一个具体,一个充满诗意和画面感。他们不是在命名一个抽象的色值,而是在描述一个具体的、带着质感和情感的“物”。

说到接近湛蓝的颜色,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 天青 色。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这句传闻中宋徽宗的梦呓,简直就是给这种颜色下了最精准又最浪漫的定义。你闭上眼琢磨一下,刚刚下过一场透雨,天空被洗得一尘不染,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的那一抹天空的颜色。它是什么样的?它不是晴空万里的那种傻蓝,而是带着雨后水汽的湿润感,略带一点点灰调,温润如玉,内敛到了骨子里。这就是汝窑瓷器追求的极致色彩。所以, 天青 ,它指向的是一种特定的、带着天气和情绪的湛蓝,是属于天空的、带着希望的蓝。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动态的,是“云破处”那一瞬间的惊艳。
然后,还有一个字,我们今天可能会有点误解,那就是 碧 。
等等,“碧”不是绿色吗?“碧玉”、“碧绿”……没错,但也不全对。在古代, 青 这个字的涵盖范围极广,它可以指绿色,也可以指蓝色,甚至黑色。而 碧 ,作为青的一种,很多时候,它指的就是那种青蓝色,像清澈深水的颜色。《庄子·外物》里说“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你想,血化成的玉,那得是怎样一种浓郁又深沉的颜色?再比如我们熟悉的诗句,“碧云天,黄叶地”,秋天的天空,那不就是我们说的湛蓝高远的天空吗?还有“春江水暖,碧于蓝”,这里的“碧”,就是指比蓼蓝染出的青色更加深邃清澈的蓝色。所以, 碧 这个字,它更偏向于形容水,形容玉石,是一种有质感、有密度、沉静的湛蓝。
说到质感,就不能不提 琉璃 色。
对,就是故宫、天坛屋顶上那种瓦片的颜色。那种蓝,简直是皇家的专属认证。 琉璃 本身是一种材质,但它所呈现的那种烧制出来的、带着晶莹光泽的深蓝色,就成了这种颜色的代名词。它比天青要浓烈,比碧色要张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它不是一种单纯的颜色,那是一种带着光泽,带着故事,甚至带着权力和威严的颜色。当你站在天坛祈年殿下,仰望那片 琉璃 蓝顶,你感受到的,绝不仅仅是色彩本身,而是一种与天沟通的仪式感和庄严。这种蓝,是属于建筑的,是带着人间烟火气又超越人间烟-火的蓝。
当然,还有更细分的。
比如 缥 (piǎo)色。这个字听起来就仙气飘飘。许慎在《说文解字》里说:“缥,帛青白色也。”指的是一种极淡的青蓝色丝帛。它很轻,很薄,像烟,像雾,像远处山峦的剪影。如果说湛蓝是深海,那 缥 色就是清晨湖面上的一层薄霭。它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蓝,而是一种若有若无、引人遐想的蓝。
还有一个字, 绀 (gàn)色。这个颜色就更深了。它指的是一种深青带红的颜色,接近于我们今天说的藏青或者深海军蓝。你看寺庙里佛像的头发,很多就是 绀 青色,所谓“绀发”。这种颜色,自带一种庄重、沉静、神秘的气场。它不是天空的蓝,也不是水的蓝,而是一种趋向于黑暗的、沉淀下来的蓝。
你看,古人多有意思。
他们不会简单粗暴地用一个“湛蓝”来统称。天空的蓝是 天青 ,深水的蓝是 碧 ,瓦片的蓝是 琉璃 ,轻纱的蓝是 缥 ,庄重的蓝是 绀 。每一种蓝,都和一种具体的物象、一种特定的场景、一种独特的情感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他们用眼睛去看,用手去触摸,用心去感受,然后从唇齿间,吐出一个个浸透了生活和想象力的词汇。这些词汇本身,就是一幅幅微缩的画。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湛蓝色在古代怎么称呼他?”
答案是,没有一个唯一的、标准化的答案。但这恰恰是其魅力所在。它不像我们今天,打开调色盘,输入一个RGB值,就能得到一个精确的“湛蓝”。古人的“湛蓝”是活的,是流动的,是长在汝瓷上的,是映在江水里的,是铺在屋顶上的,是织在丝绸里的。
我们今天用“湛蓝”这个词,获得了描述上的便捷和精确,但回头看看古人的那些称呼—— 天青、碧、琉璃、缥、绀 ……会不会觉得,我们似乎也失去了一部分与自然万物血脉相连的诗意和感知力呢?我们用一个词,概括了所有。而他们,用无数个词,描绘了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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