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儿个说起小说家，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一堆现代名词，什么“畅销书作家”、“网络大神”、“文学巨匠”，听着多洋气，多有范儿！可你有没有想过，在那个没有印刷机批量生产、没有版税概念的遥远年代，那些妙笔生花、娓娓道来、将人间百态、爱恨情仇化作铅字或口耳相传的 故事讲述者 ，他们又是怎么被世人挂在嘴边、写在纸上的呢？这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个“作者”就能概括得了的，里头道道儿可深着呢，折射的是古代社会对文学、对“讲故事”这件事儿的复杂认知与定位，是一幅幅活色生香的历史画卷。
我琢磨着，要聊这个，咱们得先从小说那“不登大雅之堂”的出身说起。想当年，小说在正经八百的儒家文人眼里，那可算不得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充其量是“ 稗官野史 ”，是街头巷尾的“ 里巷传说 ”，是文人茶余饭后的消遣，甚至被斥为“ 淫词艳曲 ”，登不上台面。既然地位不高，那写这些东西的人，自然也很难享有什么 尊崇的、专门的称谓 。
早期的“ 小说家 ”，其实更像是一种民间艺人或者信息收集者。周代有“ 稗官 ”，他们的职责就是搜集民间的街谈巷语、风俗人情，汇报给帝王，好让帝王了解民情。这些“稗官”收集的，就有点儿小说雏形的意味。所以，要是往前倒溯，最早期的那些人，或许可以被模糊地归入“ 稗官 ”一类。但他们压根儿不是我们今天意义上的“写小说的”，更像是政府信息员兼八卦收集者。
再往后，到了唐宋， 传奇 和 话本 兴起，这可是小说真正开始有了“文字作品”的样子。那些写传奇故事的人，好多都是 文人雅士 ，他们写传奇，多半是 游戏笔墨 ，或是为了 传颂某人奇事 ，或是 抒发心中块垒 。他们本人可能以 诗词歌赋名世 ，写小说只是附带的。所以，与其称他们为“小说家”，不如说他们是“ 文人 ”、“ 士人 ”，或者在特定的圈子里，人家就直接称呼他们的 姓名 、 字号 、 官职 ，比如“ 白乐天 ”（白居易），“ 元微之 ”（元稹），他们偶尔写些传奇，也只是他们广阔文学创作中的一部分。你总不能因为白居易写了《长恨歌传》就叫他“小说家白居易”吧？怪别扭的。
到了宋元明清，随着 说书 文化的繁荣， 话本 、 拟话本 、 章回小说 大放异彩，这才是古代小说的黄金时代。那些在街头巷尾、勾栏瓦肆里 口若悬河、讲古说今 的，我们称之为“ 说书人 ”、“ 讲史先生 ”。他们是口头艺术的创作者和传播者，他们的故事常常是集体的智慧结晶，或者他们自己再加工。这些 说书先生 ，往往有自己的 艺名 ，比如“ 柳敬亭 ”，人家就是“ 说书先生 ”，这本身就是一种称谓。
而那些把口头故事整理成文字，或者独立创作 章回小说 的，比如《三国演义》、《水浒传》的作者，又是怎么称呼呢？这里就有点意思了。很多时候，大家会用他们的 笔名 、 字 、 号 来称呼。比如“ 罗贯中 ”，贯中就是他的字或号，大家就直接叫“ 罗贯中先生 ”。“ 施耐庵 ”，耐庵就是他的号。这些 号 ，本身就带有一定的 作者身份标识 。在古代文人圈里， 字 和 号 那是很重要的，比本名用得还多，更能体现一个人的 性格志趣 和 社会地位 。所以，以“ 某某先生 ”、“ 某某居士 ”、“ 某某道人 ”来称呼他们，是非常普遍的。比如《金瓶梅》的作者，我们知道是“ 兰陵笑笑生 ”，这个就是他的 笔名或者化名 。 笑笑生 ，这本身就是个称谓了，带着一种玩世不恭，又有点 超脱世俗 的意味。
到了清代，尤其是像《红楼梦》这样划时代的作品出现，作者 曹雪芹 ，他的身份就更复杂了。我们称呼他“ 曹雪芹 ”，雪芹是他的 字 。但更常听到的，可能还有“ 曹公 ”、“ 雪芹先生 ”这样的尊称。他写《红楼梦》，批阅十载，增删五次，这已然是一种 自觉的文学创作行为 。但即便如此，他的作品最初也并非以“小说”的 正统名义 传播，而是以“ 脂砚斋评批本 ”等手抄本形式流传。可见，即便到了清朝，“小说家”这个词汇的 正式地位 ，仍然在摸索中。
还有一些时候，古人称呼 著书立说 之人，也会用一些更笼统的词汇，比如“ 著述家 ”、“ 撰述人 ”、“ 著书人 ”。这些词汇范围更广，不单指小说，也包括其他学术著作。所以当他们用来指代小说作者时，其实是把小说创作也纳入了更 广义的著述范畴 。这又一次说明了， “小说家”作为一个独立的、被社会广泛认可的职业或身份标签，在古代是相对模糊的。
我们得明白，古代的社会结构和 文化语境 ，与今天大相径庭。 “小说家”这个概念的独立性 ，远不如现代社会那么清晰。一个写小说的人，他可能首先是个 举子 ，是个 官吏 ，是个 教书先生 ，是个 江湖游士 ，或者是个 没落贵族 。写小说对他来说，可能是 业余爱好 ，可能是 发泄不平 ，可能是 谋生手段 （虽然直接靠小说稿酬谋生极少），但很少会成为他 唯一且最核心的社会身份认同 。所以，在称呼上，人们往往会优先使用他更 正式、更普遍的身份标签 。
比方说，蒲松龄写《聊斋志异》，他是个 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 ，也当过 塾师 。我们称他为“ 蒲松龄先生 ”、“ 蒲松龄 ”，或者“ 聊斋先生 ”（以其斋号命名）。“ 聊斋 ”这个称呼，既指他的书斋，也代指了他这个人，充满了 文人的雅致和清高 ，以及他作品 志怪传奇 的风格。这种称谓，远比“小说家蒲松龄”来得 古朴典雅，意味深长 。
那么，究竟有没有一个词，直接就叫“ 小说家 ”呢？当然有，但它出现得相对较晚，且其 内涵和使用频率 与现代 大相径庭 。在古代文献中， “小说家”更多的是指一个学派或者一种文体，而不是特指一个具体的创作者 。比如《汉书·艺文志》中记载“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这里的“小说家”是指“ 小说家流派 ”的著作。这和我们现在“他是个小说家”的意思是完全不一样的。直到明清，随着小说作为一种 独立文体 的地位逐渐上升，才开始有那么一点点现代意义上的 “小说家”的影子 。但即便如此，也远不如 “文人”、“作者”、“著书人” 这些称谓来得 自然和普遍 。
所以你看，这简简单单一个问题，背后牵扯出多少 社会变迁、文化演进 的千丝万缕啊！从“稗官”的朴素记录，到“说书人”的口耳相传，再到“文人雅士”的 游戏笔墨 ，以及用 字号、别号 来标识作者，乃至晚期偶尔出现的“著述家”或 以书斋名 代称，每一个阶段，都透露着古代中国人对 讲故事、写故事 这种行为的 独特理解与评价 。那些在字里行间 构筑万千世界 的人，他们或 名留青史 ，或 隐姓埋名 ，他们被称作 先生 ，被叫做 居士 ，被唤作 道人 ，甚至以 笔名雅号 流传后世。这不光是对一个人的称谓，更是对一段历史、一种文化的 深情回望 。下次我们读起那些 浩如烟海 的古典小说，不妨也想想，那些 创造奇迹 的 幕后之手 ，彼时的人们，究竟又是怎样 带着敬意或者漫不经心 ，来称呼他们的呢？想想这些，是不是觉得阅读这事儿，都变得 更有趣、更有味道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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