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忽然就爱上了回忆,尤其是一些细枝末节,像风吹过老旧的胶片,沙沙作响,却意外地清晰。最近不知怎的,脑子里老是盘旋着一个问题: 小时候 ,我们这些毛头小子、假小子,到底是怎么去 称呼 那些大人眼里的“ 美女 ”的?不是现在这种带着目的性、或者成年人世界里所谓的“欣赏”,而是一种全然的、纯粹的、甚至有点傻气的仰慕。那会儿啊,根本不懂什么叫“颜值”,什么叫“气质”,更别提“身材”了,我们眼里看到的“美”,可真是不掺一点杂质的,像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晶莹剔透。
我的记忆里,最泛滥的称谓,估计十有八九都是“ 姐姐 ”。你别说,这“姐姐”二字,简直就是万金油,适用范围广到离谱。甭管是二十岁出头的花季少女,还是三十好几,孩子都满地跑的年轻妈妈,只要在你眼里觉得她“好看”,比你大,喊一声“姐姐”,准没错。这声“姐姐”里头,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亲近,多少仰慕,又多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啊。我记得我们胡同口,有个理发店,店里有个 大姐姐 ,她头发总是烫得蓬蓬的,有点像那时候港台剧里的明星,嘴唇涂得红艳艳的,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们一群孩子,每次经过理发店,总要伸着脖子往里瞧,要是她刚巧抬眼看过来,冲我们一笑,我们几个就会条件反射似的,带着一股子傻劲儿,齐声喊:“ 姐姐 好!” 那嗓门,恨不得把整个胡同都震响。她呢,也总是笑眯眯地回应,有时还会从柜台底下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给我们。在我那个年代,大白兔奶糖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稀罕物,所以啊,那个“ 姐姐 ”在我心里,简直就和 仙女 一样,是带着糖果下凡的。
除了“ 姐姐 ”,还有一种更微妙的称呼,那便是“ 漂亮阿姨 ”。这个“ 漂亮阿姨 ”的标签,通常是贴给那些年龄明显比我们亲妈小,但又明显比“ 姐姐 ”们要成熟那么一点点的女性。她们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穿的衣服款式也更讲究,走路带风,身上总有股淡淡的香水味,那种味道,是我们这些孩子从没闻过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大人味儿”,神秘又迷人。我家楼下住着一位 漂亮阿姨 ,她丈夫常年出差,她就一个人带着个小妹妹。她总是穿着各式各样的连衣裙,颜色鲜亮,不像我们妈妈们常穿的灰蓝色工作服。我那时就觉得,她的裙子在阳光下,会发出那种细细碎碎的光,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有一次,我的皮球滚到了她家门口,我怯生生地敲门,她开了门,弯下腰,用那种带着笑意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问:“小涛啊,找什么呢?” 我当时脸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 漂亮阿姨 ,我的球……” 她把球递给我,还摸了摸我的头,那一瞬间,我感觉心都要化了。这种“ 漂亮阿姨 ”,在孩子的世界里,是另一种维度的 美女 ,她们不光外表亮眼,还往往伴随着一种母性的温柔和关怀,让人觉得亲近又温暖。

当然,也有一些更高级、更“稀有”的称呼,比如“ 仙女 ”。这个词,可不是随便哪个“ 美女 ”都能配得上的。它通常是为那些如同画中走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所保留的。她们可能很少说话,总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或者只是远远地瞥见一眼,就足以在孩子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我有个邻居家的姐姐,她比我大十来岁,那会儿还在读大学。她放假回家时,总喜欢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乌黑,不染不烫,偶尔会编成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很少笑,但也绝不冷淡,只是眼神总是很远,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会坐在阳台上,抱着一把吉他,轻轻地拨弄琴弦,唱一些我们听不懂的歌。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不就是书里写的“ 仙女 ”吗?轻飘飘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像要随时乘风而去。我们几个玩伴,私底下都管她叫“ 仙女姐姐 ”,虽然我们不敢当着她的面这么喊,但心里头那份敬畏和喜欢,一点不打折扣。她不给糖,不摸头,甚至不怎么说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 美 ,一种纯粹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美 。
除了这些常见的称谓,我们这些小屁孩儿,有时候还会发明一些更直接、更具象的称呼。比如“那个穿花裙子的 姐姐 ”、“楼上会画画的 阿姨 ”、“卖冰棍的 漂亮阿姨 ”,甚至“ 长头发 的姐姐”。这些称呼,虽然不那么“正式”,却充满了儿童特有的观察力和真诚。我们的判断标准,往往很简单:发卡是不是好看?裙子是不是飘逸?有没有甜甜的笑容?会不会给我点零食?这些细节,构成了我们对 美女 的最初印象,简单得可爱,也真实得让人心疼。
你有没有发现, 小时候 我们 称呼美女 的时候,很少带有成年人那种复杂的审视或者评价,更没有那种刻意的逢迎。我们的眼睛,像一台没有滤镜的相机,捕捉到的,都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光影。那一声声“ 姐姐 ”、“ 漂亮阿姨 ”,没有掺杂任何功利主义的杂质,只是单纯地因为她们在我们的世界里,闪耀着某种独特的光芒。这份光芒,可能源于她们的一个笑容,一份小小的善意,甚至仅仅是一身在我们看来很特别的打扮。我们那时不懂得“欣赏”二字背后深藏的文化和社会属性,我们只是在用最本能、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我们的喜欢、我们的羡慕,乃至我们对 美 的第一次懵懂的认知。
现在想来,那份纯粹的 童年 记忆,何尝不是一种 美 ?那种无邪的眼神,那种毫无保留的赞叹,那种因为一个微笑就能感到满足的 纯粹 ,是成年世界里再也找不回来的了。如今我们面对 美女 ,心里总会多多少少带上几分考量,几分比较,甚至几分猜忌,再也喊不出 小时候 那种带着糖味的“ 姐姐 ”了。那份发自肺腑的“ 漂亮阿姨 ”,也因为年龄的增长,羞于启齿。
岁月流转,当年的“ 姐姐 ”们,可能也变成了现在的“ 阿姨 ”甚至“奶奶”;当年的“ 漂亮阿姨 ”,或许也添了白发,皱纹爬上了眼角。但我想,如果我能回到那个 童年 的夏日午后,再次遇见她们,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用我那时最真挚的嗓音,喊出那一声声带着敬意和喜爱的称呼。因为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她们依然是记忆里那个永远闪亮的“ 美女 ”,而我们,也依然是那个眼中只有纯粹的 美 ,心中满是真挚的孩子的模样。那是一种告别,告别了童真,告别了那份简单而直接的认知,也告别了那份毫无保留的表达。但愿在某个安静的角落,我们偶尔还能想起那段岁月,想起那些曾被我们用最笨拙却最 真挚 的语言赞美过的“ 美女 ”们,还有我们那 纯粹 得像一汪泉水似的 眼神 。那些回不去的,才是我们心底最深的 记忆 ,那些遗失的,才是我们最宝贵的 芳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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