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伦春族朋友怎么称呼我

鄂伦春族朋友怎么称呼我?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藏着森林与篝火你以为他们会怎么称呼我?小宋?宋记者?还是那个从城里来的汉族小伙子?

答案,是,也不是。

这事儿得掰扯开来说。一开始,没错,他们确实就叫我 小宋 。那声音从他们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大兴安岭的风霜味儿,把一个平淡无奇的姓氏喊得特别实在,像一脚踩在冻了三尺的黑土地上。一个“宋”字,音节被拉得稍微长了点,尾音有点往上扬,透着一股子淳朴的好奇。那是他们对一个外来者的最初定位,一个标签,礼貌,但有距离。

鄂伦春族朋友怎么称呼我

我记得第一次在阿尔山深处见到玛拉大叔,他嘬了一口旱烟,眯着眼打量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小……宋?”那感觉,就像是在试探一个陌生的野兽,小心翼翼。

但这个称呼,很快就变味儿了。

当我扛着那台死沉的单反,跟着他们钻林子,一连几天不带吭声,就为了拍一张他们口中“山神”——其实是一头漂亮的驼鹿——的照片时,称呼就悄悄变了。他们不再当着我的面喊,而是在背后,在篝火边上喝酒聊天时,你会听到他们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夹杂着鄂伦春语,跟旁边的人说:“ 那个总带相机那小子 ,又跑哪儿去了?”

你听听,这称呼,多有画面感!“那个总带相机那小子”,一下子就把我从一个抽象的“小宋”,变成了一个具象的人。一个有行为、有特点、甚至有点傻乎乎执拗劲儿的人。这个称…呼里,已经没了最初的疏离,反而多了点戏谑和亲近。它不是个名字了,是个速写。他们用最简单的语言,给我画了个像。

我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它意味着,我不再仅仅是一个名字,我开始成为他们生活场景里的一部分。

真正让我心头一热的,是另一个称呼的出现。

那是个冷得呵气成冰的夜晚,我们围着一堆烧得“噼啪”作响的篝火,分食一只刚烤好的野猪腿。玛拉大叔撕下一块最嫩的肉,用他那把用了几十年的猎刀尖儿扎着,递给我,眼神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喝多了,脸膛被火光映得通红,突然瓮声瓮气地对着我,喊了一声:“ 安达!

我当时愣住了。

“安达”,这个词在很多北方民族的语言里,都意味着“兄弟”,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比血缘还铁的结拜兄弟。我一个汉族人,一个在他们看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城里人,怎么就成了“安达”?

玛拉大叔看我发愣,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你这小子,心实诚。”他说,“跟我们上山,不怕冷不怕累,还给俺们拍了那么多好看的照片,让山外的人知道我们鄂伦春人咋活的。你就是我们的安达!”

那一瞬间,我感觉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口炸开,涌向四肢百骸,比灌进喉咙的烈酒还上头。从“小宋”到“带相机的”,再到“ 安达 ”,这不仅仅是称呼的变化,这是我被他们一步步接纳,从一个闯入者,变成了一个被认可的“自己人”的证明。这个词,比任何赞美都重。后来,部落里的年轻人也开始这么叫我,一声“安达”,大大方方,坦坦荡荡,里面有信任,有情义。

可事情还没完。

最让我哭笑不得,又觉得无比温暖的,是乌日娜大婶给我的外号。乌日娜大婶是部落里最爽朗的女人,嗓门大,笑声能传出二里地。她看我总是对森林里的一切都瞪大了眼睛,看见一只松鼠能蹲那儿看半天,看见一朵没见过的菌子就兴奋得不行,觉得我特有意思。

有一天,她看着我在雪地里追着一只小狍子拍照,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相机都差点飞出去。她没有跑过来扶我,而是在原地叉着腰,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等我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她指着我对所有人宣布:“看他!我看他不叫小宋,就叫‘ 小狍子 ’好了!一样傻,一样在林子里乱窜!”

从此,“ 小狍子 ”这个外号就传开了。

刚开始我还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大男人,被叫“小狍子”。但后来我发现,这个称呼里,藏着的是家人一般的宠溺和亲昵。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给你起一个带着点傻气、带着点调侃的外号。他们叫我“小狍子”的时候,眼神里是带着笑的,那种笑,和你朋友之间开玩笑的笑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恶意,全是暖意。

所以你看,“鄂伦春族朋友怎么称呼我?”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他们叫我 小宋 ,是在认识我。他们叫我“ 那个总带相机那小子 ”,是在观察我。他们叫我“ 安达 ”,是在接纳我。他们叫我“ 小狍子 ”,是在爱护我。

每一个称呼,都像一个年轮,刻录着我和他们之间关系的一段进程。它不是一个简单的代号,它是一段故事,一种情感,一个身份的变迁。

现在,当我回到喧嚣的城市,在深夜里处理那些在兴安岭拍下的照片时,耳边仿佛还会响起那些声音。玛拉大叔浑厚的“安达”,乌日娜大婶爽朗的“小狍子”,还有孩子们清脆的“相机叔叔”……这些称呼,像一个个温暖的坐标,瞬间就能把我拉回到那片广袤的森林,那堆永不熄灭的篝火旁。

它们告诉我,我不仅仅是宋某某,我还是那个被森林和狩猎民族所接纳的,一个有故事的“安达”和“小狍子”。这,比我身份证上的那个名字,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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