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设计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大概又是哪个通过朋友介绍来的业主。我本能地应了一声“嗯”,但心里其实是有点五味杂陈的。
设计师 ?

这词儿,太大了,也太空了。画logo的叫设计师,做网页的叫设计师,搞服装的也叫设计师。我们这些整天跟钢筋、混凝土、玻璃幕墙打交道,画出来的东西要实实在在杵在地球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也被囫囵个儿地塞进了这个筐里。不是说不好,就是……感觉没说到点子上。
所以, 楼房设计师怎么称呼自己 ?这事儿吧,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里面门道可就多了去了。看对谁说,看在什么场合,也看……当时心情怎么样。
最正经,也最想被叫的那个:建筑师
如果非要给一个标准答案,最准确、最承载我们职业荣誉感的,就俩字: 建筑师 。
对,不是“建筑设计师”,就是 建筑师 。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在中国,“ 建筑师 ”这三个字,尤其是“注册 建筑师 ”,是跟“执业医师”“注册会计师”一样,需要通过国家严格的考试,拿到执业资格证书的。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责任。
一个项目,图纸上签下你作为 建筑师 的名字,这栋楼的安全、功能、合规性,你就得背书。它得对这栋楼的骨骼、血肉、皮肤负全责,从地基怎么挖到屋顶那片瓦的颜色,理论上都得在他脑子里过一遍,出了事,签了字的他,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所以,当一个年轻人经过多年的学习、实习,熬过无数个通宵,终于考下那本证,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被人称呼“X 建筑师 ”时,那种感觉,是一种沉甸甸的加冕。
所以,在面对业主、政府部门、施工方这些正式场合,我们最希望、也最应该被称呼为“ 建筑师 ”。这不仅是对我们专业的尊重,更是对这份职业所承载的社会责任的认可。
圈子里的细分:主创、项目和画图的
当然,一个设计院里,不可能人人都是签字的注册 建筑师 。一个项目团队里,分工更是明确。这时候,我们的称呼就开始变得“内部化”了。
主创建筑师 ,或者简称“主创”。这个头衔,听着就带劲。他通常是一个项目的灵魂人物,负责核心的创意构思和方案设计。一个项目是方是圆,是高是矮,长成什么“德行”,主要就是他说了算。主创往往是一个项目里最有话语权,也最出风头的人。当然,他也得为自己的创意负责,方案要是被甲方毙了无数次,最头秃的也一定是他。
然后是 项目建筑师 ,或者叫“项目负责人”。如果说主创是“务虚”的,是天马行空想点子的,那项目 建筑师 就是“务实”的,是负责把点子落地的。他要协调各个专业(结构、水电、暖通),要控制项目进度,要跟甲方沟通无数个细节,要确保画出来的图能真正盖成房子。他就像一个项目的大管家,事无巨细,繁琐至极。
再往下,就是我们大部分年轻设计师的真实写照了: 建筑设计师 。这个称呼很微妙,它表明了你的工作内容,但又和你是不是“注册 建筑师 ”做了区隔。更多的时候,在日常工作中,我们直接被叫做“小王”“小李”,或者更扎心一点,被前辈或者自己戏称为—— 画图的 。
对,“ 画图的 ”。
这个称呼,充满了自嘲,也充满了辛酸。CAD、SU、Rhino……软件是我们的武器,图纸是我们的战场。当一个项目进入深化阶段,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电脑前,无休止地画线、建模、改图。熬夜熬到头发快跟图纸一个颜色,鼠标手、颈椎病是标配。这时候,你问我是谁?我就是一个“ 画图的 ”,一个把脑子里的三维空间,精确翻译成二维线条的工具人。
面对甲方时的无奈:乙方
还有一个称呼,虽然不直接指向我们的职业,但却深刻地烙印在每个楼房设计师的灵魂里。
那就是: 乙方 。
当和甲方(也就是业主、开发商)坐在一起开会时,无论你头衔是 建筑师 还是主创,你们的身份都会被瞬间简化。你是 乙方 ,他是甲方。你是来提供服务的,他是来提要求的。
“这个入口再大气一点。”“我觉得这个颜色不够高级。”“能不能再多出点面积?”
在这些“神仙要求”面前,我们所有的专业、情怀、艺术追求,都可能要暂时靠边站。我们得戴上另一副面孔,一边坚持自己的专业底线,一边想方设法满足甲方的需求,哪怕那个需求在我们看来是多么不可理喻。在那个瞬间,我们就是那个要解决问题的 乙方 ,那个在深夜接到甲方电话,灵魂被按在地上摩擦,第二天还要笑着说“好的收到,我们再改一版”的 乙方 。
偶尔的文艺与幻想:空间魔术师?城市诗人?
当然,人嘛,总得有点精神追求。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比如项目建成后,站在自己设计的建筑下,看着人来人往;或者在某个行业论坛上,跟同行吹牛打屁的时候,我们也会给自己戴上一些高帽子。
“我们其实是空间的魔术师,把冰冷的材料,变成有温度的场所。”“每一栋建筑,都是写给城市的一首诗。”
这些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但又确实是我们内心深处的一点火光。我们亲手塑造着人们生活的容器,影响着一座城市的天际线。这种创造的快感和成就感,是支撑我们熬过无数个画图夜晚的根本动力。
所以,你问我 楼房设计师怎么称呼自己 ?
见客户,我是专业的“X 建筑师 ”;在团队,我是构思的“主创”或落地的“项目”;深夜里,我是疲惫的“ 画图的 ”;扯皮时,我是卑微的“ 乙方 ”;偶尔仰望星空,我又是那个不切实际的“城市诗人”。
我们就在这些身份之间来回切换,每一个称呼,都只是我们多面生活的一个切片。但无论叫什么,我们都清楚,我们是那群把一张白纸变成一个家、一座城的人。
下次你再见到我们,可以试着叫一声“ 建筑师 ”,我想,他会很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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