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就这样,像七片被飓风刮到异乡的枯叶,又被一阵莫名的风,鬼使神差地吹回了故土。他们不是乘坐头等舱归来的“成功人士”,也不是官方欢迎的“归国学者”,甚至连普通游客的护照,在他们手上都显得那么遥不可及。他们回来了,以一种不被允许、不被承认的方式——偷渡。那么,这七个人,我们到底该怎么称呼他们?
第一次听到这事儿,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冒出个词儿: “偷渡者” 。这词儿多冰冷啊,法律条文里凿出来的,不带一丝温度,赤裸裸地定义了行为的非法性。可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一具只有骨架的标本,少了血肉,少了故事。你叫他们偷渡者,那只是在说他们“做”了什么,却没说他们“是”什么,也没说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这七个人,在外面飘了多久?尝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罪?这些,冰冷的“偷渡者”三个字,一个字儿也没提。
我总觉得,看待这种事儿,不能只从一个角度往死里掰扯。就像看一棵树,不能只盯着它被砍掉的那根枝丫,得看看它的根,它的土,它经历过的风霜雨雪。这七个人,他们为什么会偷渡回国?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问号,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是国外混不下去了?被骗了?签证到期了,又没钱合法回来?还是在那边犯了事儿,如丧家之犬一般,只想钻回生养自己的地缝里?每一个可能性,背后都是一出人间悲喜剧,都是活生生的人,被命运推着,一步步走向了那条隐秘的、充满风险的归途。

你看啊,在他们踏上归途之前,他们是什么?也许是 “海外务工者” ,也许是 “留学生” ,也许是 “投奔亲友者” 。他们带着希望出去的,哪怕那希望有点虚,有点幻。我记得我有个远房亲戚,当年也是一门心思要出去,说是国外遍地黄金。结果呢?几年后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话也少了。问他外面怎么样,就摇头,说一言难尽。他回来的时候是坐的飞机,合法入境。可那份眼神里的沧桑和疲惫,跟这七个 “偷渡回国的人” ,又能差多少呢?都是在外面摸爬滚打,摔得鼻青脸肿。只不过,这七人,连体面回来的最后一张机票,都没能攥在手里。
所以,叫他们 “违法人员” ?这当然是符合法律界定的。行为违法,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但我们都知道,法律是冰冷的,它规范行为,却无法包容所有的情感与无奈。社会学里,我们会讲到“ 边缘群体 ”,而这些偷渡回国的人,无疑就是被推到社会边缘、法律边缘,甚至情感边缘的 “游离者” 。他们被故土抛弃过(或许是出于经济原因,觉得在故土没有出路),又被异乡拒之门外(或许是身份限制,或许是生存压力)。他们就像漂泊在海洋中的浮木,无依无靠,只能随波逐流。而现在,这七根浮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又被冲回了原点,却发现,原点也不是那么容易停靠的港湾。
从人情的角度看,他们是不是 “归乡游子” ?这个词儿,带着浓浓的乡愁,带着对故土的眷恋。是啊,无论外面如何光鲜亮丽,或者如何风雨飘摇,心底总有一处柔软,那是家的方向。我总觉得,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谁愿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走那样一条不见光的回家路呢?那份 “思乡情切” ,那份 “落叶归根” 的强烈渴望,是不是支撑他们一路走来的最大动力?可能他们回来的原因,没有那么高尚,也许只是为了躲避,为了逃离。但 “回” 这个动作本身,就蕴含着某种回归和依恋。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外面闯了祸,第一个想到的,往往是家里那个也许会责骂,但最终会收留自己的地方。
那么,媒体该怎么称呼他们?是 “非法入境者” ? “疫情期间风险人员” ?这些称谓都强调了他们的危害性和风险性,也无可厚非。毕竟,在特殊时期,任何非法入境的行为都可能带来公共卫生风险,这是客观存在的。但如果只强调这一点,会不会让人们忽略掉他们作为“人”的复杂性?会不会让社会对他们产生更深的误解和排斥?有时候,一个标签贴上去,就很难撕下来了。从此以后,他们可能永远背负着这个“风险源”的烙印,难以真正融入正常生活。
再比如,他们的家人又会怎么称呼他们?是 “平安归来的亲人” ? “让人担心的孩子” ?我想,对于家人来说,无论他们以何种方式归来,首先的,是那份血浓于水的牵挂。他们可能经历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担心在外的亲人是死是活,是冷是暖。现在人回来了,哪怕是带着一身泥泞,一身疲惫,甚至一身麻烦,对于家人来说,那份 “团圆” 的渴望,怕是任何法律、任何称谓都无法替代的。我能想象到,当他们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老母亲或许不会问你是怎么回来的,只会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饭,眼泪婆娑地看着你,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到底, “称呼” 这两个字,承载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定义,更是社会对个体的认知、情感的投射,甚至带着某种潜在的价值判断。这七个人,他们是 “触犯了国境管理法律的人” ,这一点毋庸置疑,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同时,他们也是 “在海外遭遇困境的同胞” ,是 “渴望回归故土的生命个体” 。我们可以指责他们的行为,但我们是不是也能试着去理解他们背后的困境?
也许,我们不需要一个统一的、完美的称呼来概括他们。因为任何一个单一的标签,都无法完全捕捉这七个生命故事的复杂性。他们是“ 被命运捉弄的人 ”,是“ 走投无路的归乡客 ”,是“ 需要法律审判也需要社会理解的公民 ”。在处理他们的事宜时,法律的严谨性不能动摇,人道主义的关怀也不能缺失。
社会对他们的态度,其实也折射出我们自身的心态。当我们对他们充满鄙夷和指责时,我们是不是在害怕成为他们?当我们对他们充满同情和理解时,我们是不是在渴望一个更包容、更有人情味的社会?这七个人的归来,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社会的种种面貌,也映照出我们每个人心中那杆关于是非对错、关于人情冷暖的秤。
所以啊,这七个人,究竟该怎么称呼?或许,我们就不必强求一个死板的定义。他们就是七个 “回来了的人” ,带着一身的故事,一身的疑问,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这里。而我们,作为旁观者,作为这个社会的一员,至少可以停止那份居高临下的审判,多一份探究的目光,多一份思考的空间。毕竟,谁又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成为,那个在边缘挣扎、渴望回家的人呢?这世界,大着呢,复杂着呢,别那么轻易地就给一个人贴上标签,然后就心安理得地把他推远了。那七个人,他们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偷渡的罪名,还有我们这个时代,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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